第57章 厚积 ======================================== “哈欠~” 手往身侧一扑,却抱了个空。倏然睁开眼睛,瞳孔聚焦中大脑开机完毕。 伊幸挠挠头,掀开轻薄的蚕丝被,随手关掉空调。 摸起手机,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 “喂,嫂子你到机场了吗?” 电话拨通了,女人声音的背景嘈杂纷乱。 “醒了呀?在候机厅呢。” 宠溺的嗓音却颇为清晰地传入耳朵,男孩肩头夹住手机,挤出两豆牙膏,如同被顺毛的小猫,撒娇道: “老婆,你什么时候再过来啊?我想你了~” 登机的播报在宽敞厅堂的瓷砖上弹来弹去,化作朦胧的背景音,听筒里男孩奶味的少年音让苏樱恨不得马上转身回酒店。 “刚走就想我了呀?过两天再来看你呀,不过嘛………” 柔音渐而狡黠,“娜姐许不许就不知道了~” 想起母亲昨晚的河东狮吼,正刷牙的伊幸差点呛了。 “咳,咳咳。那……还是算了吧?” “小笨蛋,娜姐骂归骂,你说她想不想来看你?” “你是说?” “嘻嘻。要登机了,挂了。” “唉?” “嘟~嘟~嘟……” …… 走出大且空的电梯,坚实的地板驱散了令人不安的失重感。 “呼——” 长出一口气,朝排练房去。 导师们仍旧忙着录制节目,他们通过了的选手却已经开始进入训练状态了。 推开门,莺声燕语灌入耳朵,空气中是各种香水的混合气味。 “姐妹们,我来了!” 四双眼睛看过来,静了一瞬,目光若无其事地撤回。 伊幸尴尬地收起双手叉腰的中二姿势,笑嘻嘻道: “时隔一日,姐姐们居然都不想我,真的受伤了。” 还是张碧晨沉不住气,接腔道: “你个小屁孩,有什么值得想的?” “晨晨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 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像被炮弹砸中一样,整个人被挤在了沙发的软背上。 “呀!谁让你冲过来的?!” 邓紫棋嬉笑看戏,沙发上的两人滚来滚去,一片狼藉。 “小星,有好东西给你看,要看吗?” 闻言,张碧晨扭头,白净的嫩脸涨得通红,大声警告: “不许给他看!” 伊幸本来就让着她,听到有乐子,一个鲤鱼打挺,把腾空而起的张碧晨吓得“哇哇”大叫,双腿钳制住她扭动不止的细腰,兴奋道: “什么东西?是不是小晨晨的黑历史?” “叫晨晨姐,你个小屁孩!坏东西!” 张碧晨眼尖,伸手去抓邓紫棋递过来的手机,但伊幸反应更快,抓起一旁不知道谁的丝巾,熟练地系个蝴蝶结,把她摁了回去。 “喏,你自己看。” 塑料姐妹被完全制服,邓紫棋当着她的面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伊幸顺手接过,发现是一个暂停的视频,弹幕密密麻麻。 “欢迎收看《小孩哥与大姐姐不得不说的故事之吸血鬼篇》。” “哇,这双眼睛电死我了!” “注意看张碧晨的嘴巴” “这姐们不会真准备亲上去吧?醒醒!” …… 这是一张大特写。 画面定格在探戈结束时,浪漫感十足。 正太身高的伊幸搂住后仰的红裙御姐,俯身低头。 御姐眨眨眼,突然闭上眼睛,红唇微噘。 金泰妍显然知道他在看什么,幸灾乐祸道: “网友都在说她是正太控。” “我哪里正太了!” 男孩小郁闷。 “泰妍努娜你看,哪里像正太了?!” 【太近了!】 金泰妍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把他的小脸推开: “是是是,你很成熟,不是正太。” 话题被转移开,爱好搞事的邓紫棋不高兴了,拿回手机,高声朗诵起弹幕来: “张碧晨老牛吃嫩草,哇!羡慕!” “我反对这门婚事!” …… 大概还嫌撩拨地不够,看着因双手被缚,而挺拔凸出莫名色气的饱满胸脯,情不自禁抓了一把,调笑道: “老是老了点,这里确实大哦~你说对吧?小星~” 伊幸装作没听到,东张西望。 本来偃旗息鼓的张碧晨脸色诡异得平静。 “小星,帮我解开。” “不,不关我事啊!” “放心,我不找你麻烦。” 伊幸翻身下马,快速解开丝巾后跑到金泰妍身边避祸。 “邓!紫!棋!我杀了你!!!” “不要啊!杀人了!” 邓紫棋一边跑,还有闲情向男孩求助: “小星快来救你的bigfan,我可是易星吧吧主!” 见她还有余力求救,气愤之下,张碧晨追得更紧了。眼看要被抓到,邓紫棋慌忙逃蹿,出了排练房。 两人离开,房间里顿时清净了。 “早上好。” 正在记歌词的金泰妍抬头跟他打招呼,中文发音过于一板一眼。 他回了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早啊,泰妍努娜。” 伊幸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继续看刚才的视频。 “神级舞台——《夜访吸血鬼》解析。” 这是视频的标题。 看到是夸自己的,伊幸登时来了兴致。 受限于录制设备,视频的分辨率不高,左边的男生穿着不太妥帖的西装,比较拘谨,右边的男生皮肤稍黑,说话很是大方。 布景看上去像卧室,主打一个随性。 左边的男生叫刘云,川音研一在读,右边的男生叫赵铁,歌唱爱好者兼刘云发小。 这个搭配,一眼就能看出是主打专业和业余的碰撞。 虽说两人第一次上传视频,肉眼可见的青涩,但强在不矫揉造作,分工明确,说话有梗,所以人气很高。 逗弄完观众,刘云开始发挥专业特长,讲起了干货: “你们发现没有,易星他没戴耳返?” 弹幕很疑惑: “不戴耳机有什么问题吗?” “前面的,舞台上不戴耳机很难听到自己的声音。” 卖了个关子,刘云解释道: “易星是唱跳,而且这场用的是地返,不是入耳。现场混响很大,他却没戴耳返。” 他看向搭档。 “重点不是这个,老铁,你知道重点是什么吗?” “什……” “算了,我就知道你不懂。” “你他@#@¥” 刘云嬉笑着抱头防御,解释道: “我稍微补充一下,这种场地,地返声音会被观众席反弹回来,延迟一到两拍,普通人一慌就抢拍,所以重点是他的音准和节拍!” 他拖动进度条,放了十几秒易星跳完后的人声演唱。 弹幕看完,不明所以。 让观众自己体会后,刘云开始科普: “你们先得弄清楚几个概念:LIVE,录音室和修音。” 08年,全民听腻了修音,追求真唱的时代远没有到来,所以对“修音”这个词并不敏感。 “如果有去过演唱会或者听过歌手现场演唱的朋友,肯定能知道LIVE和CD的区别。” “LIVE很真实,但同时也很危险。” 刘云把鼠标挪到易星做大动作的地方。 “老铁,评价一下。” 赵铁学乖了,不踩他的坑,装模作样地打量一番。 “挺帅的。” 见坑不到他,刘云便不再自讨没趣。 “帅是挺帅,看得出至少练过一点。坦白说,动作很有力量,只是还不够灵动和标准。” 弹幕不甘寂寞: “讲个笑话,作曲的教唱歌的跳舞。” 伊幸看着弹幕,却笑不出来。 刘云的指摘确有其事,他只跟着编舞老师练了不到一天,完全靠身体协调性和超强记忆力复刻,所以难免有些呆板。 刘云蜻蜓点水般提了下舞蹈,马上回到正题: “咱们可不能吹毛求疵,易星才十二岁吧?我没查过,知道的同学可以发在弹幕上。” “总之,舞蹈可以练。这不是我刚才要说的重点,重点是,他那个大动作之后的长高音,准得离谱,稳得吓人。” 为了让网友理解他的意思,他拉着赵铁原地蹦跶几下,同时唱高音。 高下立判,观众立马明白了。 “我刚才试了一下,别说高音了,差点给我呛到。” 刘云坐下,话筒里仍然带着微喘。 “明白了吧?这就是我想说的,他身体机能强得可怕,不仅是声带,还包括体能等等。你们要是仔细听,就能听到他的喘息声很小,说明他气息很稳定,这一点我就不展开说了。” 一波弹幕飘过: “专业” “专业+1” …… “再回到刚才说的耳返,我先提醒一下,现在不戴耳返的歌手也不稀罕,但都是舞台经验很足的老将才能不戴耳返也保持音准。” “易星一是草根,没有舞台经验。二是,他的音准是我见过的歌手里面最离谱的,地返+初舞台+稳定,说明他对音高的判断几乎不受环境干扰,全凭乐感。” “不信的同学可以开着大音响对着唱试试,我们条件有限,就不演示了。” 弹幕有质疑也有肯定: “这人是易吹,鉴定完毕。” “前面说的对,怕不是‘小星星’。” “听懂了,一个字,”,“易星牛逼” “前面的别酸了,承认别人强有那么难吗?” …… 略过弹幕撕逼,伊幸对“小星星”这个称呼很好奇,顺嘴问了声: “棋棋姐,”小星星“是我的粉丝昵称吗?” 有事棋棋姐,没事金鱼嘴。 没有听到回应,这才想起来这两个幼稚鬼在外面追闹呢。 想了想,在搜索框里输入“易星吧”,点进去一看,吧主赫然是“琪琪家的小金鱼”。 伊幸心头一热,没想到这金鱼嘴还是会照顾他这个小师弟的嘛~翻了翻几条帖子之后,才发现情况不对劲。 “琪琪家的小金鱼”可谓垂拱而治,说人话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所有事情都是小吧“父爱如山”在管。 嘁,伊幸歪歪嘴。 他好奇地往下划了划,很多发癫帖,内容令人汗颜。 下头女!流汗黄豆.jpg此外就是通告帖,舞台资源分享,伊幸看了一些截图,确实帅气。 但可能帖主是女性的缘故,基本都是他的个人镜头,即便有少数发双人图的,张碧晨也惨遭打码。 技术分析帖零零散散,有人搬运刘云的视频链接,粉丝情绪还比较平静,没有后世饭圈粉的极端,这一点伊幸倒很欣慰。 比起搞粉圈撕逼,下头点就下头点吧,反正也不掉块肉。 尽管只有一个舞台,但多亏了《好声音》,贴吧内热度挺高。 伊幸逛了一圈,满意离开。 视频剩下的内容也是干货,刘云拆解歌曲的编曲思路,赵铁的人设是普通听众,负责发问、逗乐。 伊幸不是科班选手,刘云指出的不少咬字、处理上的问题的确值得思考。 看完后,老师李玟也还没来,闲不住的他就开始拉着金泰妍聊天。 “泰妍努娜~” “嗯?” “噗嗤~” “你笑什么?” 金软软摸了摸脸,掏出化妆镜,没看到奇怪的地方。 “努娜你刚才的表情好像去年唱《Honey》的时候。” 伊幸笑得合不拢嘴,现场模仿了一段权侑莉忘词的哼唱。 “哎一古~哈哈哈——”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金泰妍也绷不住了,捂嘴抖肩。 “咳咳!我能采访一下你当时的心理活动吗?” 男孩故作正经,手模拟话筒状,递到金泰妍嘴边。 “呀~我不记得了,咯咯咯……” 笑着笑着,想到如今的情况和出道时的快乐,唇线顿时绷紧,神情再次落寞下去。 本想调节气氛,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伊幸有些尴尬。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给心地善良的男孩带去了困扰,金泰妍整理好脸色,歉然道: “不好意思,我有点……” “没事的,人之常情,努娜也很辛苦吧?一个人到异国他乡参加比赛。” “噗嗤~小鬼,努娜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金泰妍也是要自尊的,怎么能在这个弟弟面前表现出软弱的样子? 微笑着把伊幸的头发弄乱,在男孩不服气的表情中转移话题。 “你的选曲准备好了吗?抽中了姐姐的话,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啊,喂!” 伊幸小脸一皱。 “要是能有一首爆款歌曲的话,你们少女时代应该就能走出‘黑海’了吧?” 笑盈盈地把男孩的头发理顺,金泰妍柔声道: “好啦,你就不要想太多了,公司正在处理呢,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没事了。” 知道多说无益,伊幸便停下这个话题,转而关心起她在中国生活的日常。 闲聊之际,外面突然安静了,排练房的门再度打开。 邓紫棋和张碧晨像两只小鹌鹑踱步进来,身后是嗔中带笑的李玟。 “Hey!孩子们,想我了吗?” 李玟越过鹌鹑们,双手高举,和沙发上的两人打招呼。 灰色修身背心、垂坠运动裤、时尚运动鞋,略施粉黛,动感十足,和外表气质不一样的是,李玟的音色实际上属于甜美款。 伊幸爱玩闹,不直接回应,笑着尬舞: “请你~不要到处CoCo,潮流需要CoCo~” “哈哈!小星,你又在tease我。”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李玟实在喜欢这个真诚大方,却又细腻温柔的男孩。 是以听到他调侃自己也不生气,反而配合节奏扭了几下后才自然地坐在沙发上。 她亲切地搂过伊幸的肩膀,指向小学生一般罚站的二女。 “又是你干的吧?” 伊幸顿时叫起了屈。 “冤枉啊,她们姐妹内斗,和我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李玟可不信他,眉梢眼角带笑。 “肯定是你这个捣蛋鬼干的。” 说完,她望向垂头丧气的二人,招招手: “过来坐啊,在那儿站着干嘛。”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她们不希望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此刻都乖巧无比——当然,录制组跟了进来也是原因之一。 察觉到工作人员笑嘻嘻,她俩顿时屁股着火似的冲向沙发。 张碧晨率先发难: “老师,您说得对,就是这个小屁孩干的!” 意识到被坑的邓紫棋同仇敌忾,重新和姐妹一个战壕: “阿晨说得没错,小星他故意的,挑拨我们姐妹的关系。” 镜头面前,伊幸不好率性而为,于是——下巴一扬,桀骜不驯道: “谁让你们脑子笨笨的。” 雄小鬼的高傲姿态霎时惹恼了二女,她俩准备上手,李玟护住男孩,无奈地说道: “好啦好啦,易星年纪小,你俩让让他。” 二女敢怒不敢言,录制组低低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走错片场了,音综花絮拍成家庭喜剧。 “你们玩也玩了,闹也闹够了,是不是该开始今天的训练了?” 进入老师模式的李玟气场全开,众人顷刻作鸟兽散。 去练歌房的,弹奏乐器找感觉的,房间空荡荡了。 李玟放开怀里的男孩,稍显不舍。 她本就左腿先天性脱臼,平时靠右脚支撑,加上去年的高强度唱跳,身体终于拖垮了。 但神奇的是,只要靠近这个男孩,似乎连伤病都治愈了几分。 收到《好声音》节目组邀请时,她曾犹豫过,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是对的。 自己既然暂时不能重返舞台,那么看着孩子们在灯光下绽放光彩,何尝不是另一种心灵上的慰藉。 此外,对伊幸的分外青睐也源自他那独一无二的音乐天才,她敢说,伊幸若是被埋没,是音乐界的损失。 录制组去了别的战队,没有镜头,伊幸放松下来。他稍微坐开,又被李玟强势地拉回来, “老师走过来很累的,让我靠一下都不行?” 熟悉了之后就能发现这个老师向来不拘小节,伊幸哑然,乖乖坐好,询问道: “老师,今天也要练琴嘛?” 李玟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享受着浑身暖流游走的惬意,半眯着眼回答道: “今天可以少练会儿,待会我们聊一下选曲的事情。” 闲聊了半个多小时,感到状态好了不少,李玟拍拍男孩的胳膊。 “好了,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去练琴吧。” 伊幸点点头,听话地坐上琴凳。 与“乐器之王”的名头相反的是,钢琴其实极适合初学者入门。 相比小提琴之类的弦乐,钢琴不仅音域最宽,而且演奏不需要控制音准(钢琴按哪个键,就是哪个音高),因而可以看到流行歌手几乎人人都会弹钢琴。 但会弹和“会弹”是两码事。 李玟趴在沙发软背上,男孩修长的手指如精灵般飞舞,力度又同爱抚情人般轻柔。 想起三天前,他还在“双手打架”——旋律与伴奏总是相互干扰;三天后,就已经能通过极其细微的触键差异做动态控制。 20小时! 常人500小时才能达成的效果,他在不到20小时内,做到了。 至少在学习速度上,肖邦、莫扎特在世也只能自愧弗如。 这天分令人惊惧之余,也使得李玟喜不自胜。 要知道,音乐是相通的,古典与流行并没有绝对界限。 她也许会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作为她李玟的学生。 “你先练着,我去看看其他人。” 欣慰一笑,李玟走出排练房,在钢琴方面她教无可教了。 走廊上,拿出手机,正要联系她认为最适合伊幸的钢琴和舞蹈老师,男友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李玟脸上抹过乌云,找安静的地方接起了电话。 …… 又稳又快地练完《三部创意曲》和老肖的《Op.10No.3》,伊幸尝试了下《Op.10No.1》,遗憾,还是不能原速弹奏。 问题不是出在耐力和控制上,而是——手型。 他不算天生大手,极限情况下最多只能跨一个八度,要想练No.1,只能等身体继续发育。 伊幸离开琴凳,发现李玟不在,闲着也是闲着,逛到角落,拿起小提琴。 “呜——” 尖锐的琴音像胡英俊锯木头般刺耳,他皱皱眉。 小提琴是卫寒珊教他的。她从小练习的芭蕾,在婚后成了夫妻情趣。只有小提琴,她真的喜欢,日日不辍。 耳濡目染之下,伊幸也跟着学了点。但是当时倒没有现在的身体素质和音乐禀赋,理论知识一堆,真拉起来连姿势都僵硬至极。 那时,妻总会嘲笑他拉得像鸡叫,随后便温柔地纠正他的弓法,让他把身体调整到自然放松的姿势。 可惜,她那饱满的胸脯蹭来蹭去,洗发水的香味顺着发丝钻进他的鼻孔里,教学场所就从客厅转到了卧室。 从朦胧的回忆中挣脱,伊幸揉揉脸,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肩上的提琴上。 在钢琴上尝到了甜头,不禁想试试,和记忆对比起来,到底有什么不同。 “再试试!” 小提琴初学难在姿势和弓法控制,而以他现在的神经募集能力,肯定能…… “嘎——” 嗯……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但反倒激起了伊幸的斗志,绝对音准和钢琴训练出来的左右手协调能力的迁移,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十分钟、二十分钟。他边听边调整,把所有把位都试了个遍。 “这样应该就行了。” 对于他挑剔的耳朵来说,音色依旧难听,但至少音高分毫不差。 如果有专业小提琴手看到这一幕,怕是得惊掉下巴,顶礼膜拜。 “接下来是右手。” 左手控音准,右手控音色。 伊幸先简单试探琴弦,控制着弓不抖。 “弓速控音量,弓压控厚柔。” 他念着口诀,仔细调配速度和音色的厚度。 又十分钟,眉稍展。 “这下可以听了。” 伊幸兴冲冲打开手机,找到克莱采尔的练习曲,慢慢练习起来。 …… “CoCo,你应该是误会了。你知道的,那些都只是应酬。” “应酬?!你是说把舌头伸到别的女人嘴里也”只是应酬“?!”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准备措辞。 李玟把右胳膊顶在墙上,左脚的疼痛不及她心痛万分之一。 半晌,无辜的声音再度从听筒里传出,内容却令人作呕。 “我想我跟你说过,我那天喝醉了……” “人渣……布鲁斯你个人渣!” “CoCo!我——” “嘟、嘟……” 干脆地挂断电话,唇间有铁锈味弥漫。李玟踉踉跄跄地挪到台阶上,如八旬老太般缓缓坐下。 “呜,呜——呼哧,呜呜……” 闻之心碎的哽咽埋藏在双膝间,泪水犹如开闸的水龙头,顺着心形的下巴滴落。女鬼般的幽咽声回荡在楼梯间,哀怨可怖。 哭到浑身乏力,眼膏融化在眼睛里,视线模糊。 “老师,去洗洗吧。” 少年温暖的嗓音却令她如惊弓之鸟般,将头藏回腿间。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不到两秒,伊幸强硬地拉她起身,揽住她的腰以作支撑。 “我扶你去洗手间。” “不要!我不想让人看到……” 男孩脚步一顿,安抚道: “外面没人,她们在练歌。” 李玟双手捂脸,间或啜泣两声,终于还是亦步亦趋的,任他扶着进了洗手间。 这一层没有外人,但伊幸也不好跟进去,小门神似的站在门口,朝里面喊道: “老师你需要帮助的话,叫我一声就行。” 眼前恢复清明,清凉的水珠滑落,李玟看着镜中狼狈的女人,难为情之余,不免蛮不讲理地小气愤。 “知道了!小屁孩,管得真宽。” 就在她以为男孩生气了的时候,外面回应了: “哦——好的。” 乖乖的,又有点委屈。 “噗嗤”,擦完脸,镜中满脸臊红的女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玟走出洗手间,俯身安慰男孩: “好啦,对不起啦~老师跟你道歉。” 熟悉的暖意驱散了蚀骨的痛意,本能驱使她靠得再近些。 “了西,压到凛了。(老师,压到脸了)” “啐,人小鬼大。” 丰挺的圆润离开男孩被挤压变形的脸蛋,李玟装作毫不在乎,勾住伊幸的肩膀,步履如常往回走。 教学中,师生默契地没有提到刚才的事情,只是关系的亲密,在细节处显现。 “手摸这儿,感受一下。” 掌间的薄茧蹭着他的手背,拉到她的颈后。 “老,老师,这不太好吧?” 如绣柳眉一挑,杏眸疑惑地瞅了男孩一眼,随即笑意盎然。 “瞎想什么呢,我年纪都能做你的老妈了。” 又嗤笑一声。 “小屁孩儿~” 意识到自己过于拘谨了,带着被戏弄的微怒,小手果断地盖下,搔痒。 “嘤咛~好痒!再闹老师要生气咯~” “哼,老师要以身作则,不能双重标准。” 心知这是男孩的报复,李玟忍了下来。 伊幸见好就收,提醒道: “老师,你可以唱了。” “唱……唱什么?” 身侧的手指抠着沙发,脖颈间的暖意让她酥麻难耐。 伊幸奇怪地望她一眼。 “随便……” 于是伊幸吃了一发白眼,讪讪地补充道: “要不就唱《月光爱人》?” 唱完一段,李玟问道: “感觉到了吗?” 男孩呆呆地反问: “什么?” “哦,对!头声!刚才我摸的地方好像在震。” “那还不拿开!” 李玟没好气地推开身前的男孩。 “自己练!” 伊幸不知道又哪里惹到她了,估计是又想到那个渣男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