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易星 ======================================== 繁星如点,镶嵌在暗蓝色的天穹上,像一颗颗亮晶晶的宝石。 宽敞的半圆空地上,人声喧腾。 占据了半面墙的荧幕光影变幻,在男女老幼的脸上涂抹出异样色彩。 一朵朵洁白的伞花在广场上盛开,“住”着一个个家庭。 “来!今天一定杀你个片甲不留!” “哟嚯?你老赵哪次不是这样说?” 伞篷下,两张方桌并起,老赵排好棋子,气势十足。 “得了。老刘,这次让让他,一回家就盯着个木疙瘩,魔怔了!” 老赵身边的妇女发话了,她拎开小皮猴儿的领子,将备好的干毛巾抻开,动作利落地塞进去。 手捏住儿子的耳垂,声音中气十足: “等会这张毛巾要是湿透了,我不把你屁股打肿!” 她一松开手,小皮猴儿就箭似的蹿了出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妇女无奈地摇摇头,转而跟老刘的爱人搭话。 她兴致勃勃地问道: “待会放什么片儿?你晓得不?” 老刘家的消息很灵通,据说她弟在商场工作,负责这块好大的屏幕。 老刘的媳妇笑笑,尖细的嗓音稍高亢。 “我也不确定,应该是《好声音》吧?” “噢噢,这个我晓得,电视上老在放广告。” 妇女听到演的是唱歌节目,兴致就减了大半。 “唉,现在的年轻人唱歌,听都听不清楚。” 她拿起杯子,咕隆隆地喝干,“砰”地搁在桌上。专心观察棋局的老赵眉头一皱,却没有空训她。 老刘家的闻声附和。 “我儿子喜欢听那个什么周杰伦” 她眼睛一翻,嘴角勾出讥诮的线条。 “嘴里跟含着块儿烧萝卜似的。” “哈哈哈!” 这个奇妙的比喻不禁让妇女拍腿大笑,连声称是。 此时,老神在在的老刘眼见无事,插嘴道: “是那个什么拉克手机冠名的节目对吧?” 媳妇白了他一眼。 “甭惦记了!” 她拍拍坐在咖啡椅上安静吃着冰淇淋的小女儿,若有所指道: “宝贝,昨天钢琴弹得怎么样?” 多多舔舔嘴角凉丝丝的奶油,不太高兴。 “老师夸我了。妈妈,你什么时候交学费呀?王宇老拿这个事笑话我,烦死了!” 老刘媳妇睨了眼他。 “唉,妈妈也想快点啊。谁让你老爸喜欢买东买西,那钱呐,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爸——” 老刘立即败退,缩回身子,盯着棋盘一言不发。 老赵走完一步,自以为得计。从裤兜里掏出诺基亚E66,“噌”地把滑盖顶上去。 似笑非笑道: “老刘啊,要我说,手机还得买诺基亚的。喏。” 他把滑盖拨上拉下。 “这滑盖,不比那玻璃块儿好看多了?” 老刘推动棋子,抬头反驳: “拉克可是新一代智能手机,诺基亚,嗤。” 老赵脸色挂不住,把手机揣回兜里,嘟嘟囔囔: “这牌子都没听过,还取消按键,我看啊,就是哗众取宠。” 老刘懒得跟这个老古董辩下去,催促道: “快点,到你了。” “行了行了,别催,我先想想。”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强劲的音乐声裹着主持人的致辞,把广场上的视线都拉向那块大屏。 “节目要开始了!” 老赵家的小子和小伙伴们告别,颈后的粉色毛巾活像一块板子,随他的横冲直撞拍打着后背。 …… NANA服装店里,主灯已经熄了。 赵虞芳在柜台盘点,时不时看向陈娜,少顷,还是沉不住气了。 “你这转来转去,把我都晃晕了。没事儿就回去!” 陈娜抓住伊沁的小手,弓着腰陪她跑来跑去,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我在这里陪你啊,回去干嘛?” 双手钳住伊沁的腋下,一把抱起,坐回沙发上。 伊幸小时候可没这么闹腾,饿了、要撒尿了就哭几声,大了也安安静静的,不让她操心…… “臭妮子,她倒好,把丫头丢给我,自己去上海潇洒!” 收拾好前台,赵虞芳转了出来,她偷笑一声,揶揄道: “我看你是气她把你家宝贝儿子拐走了吧?” “怎么?没了儿子,孤枕难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娜霎时红了脸,不依不饶去抓她。 赵虞芳也不躲,顺势坐下,搂住她的腰。 “看来是真寂寞了,去下面广场上坐会儿?今天我陪你。” “啐,谁要你陪!” 正打闹间,门口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歇了——” 以为是客人上门,赵虞芳提高嗓门冲门口提醒。 脚步声顿了顿,来者似乎并无去意,鞋跟砸在瓷砖上,“咚咚”作响。 “小新这几天怎么没去我那儿?” 看着沙发上的二人,女人礼貌地向赵虞芳点头示意,旋即将目光挪到陈娜脸上。 “呀?是纪老师啊,真是贵客临门,你先坐着。” 赵虞芳自然认识纪澜,说完就起身去端水。 气势一泄,纪澜客套道: “别忙了,我站一会儿就走。” 但赵虞芳手脚快,把杯子塞到她手里,拉她坐下。 盛情难却,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红印,清凉甘美的液体下喉,燥热也散了些许。 伸手不打笑脸人,纪澜握住玻璃杯,汲取丝丝凉意。 她语气稍缓: “小新是有什么事吗?怎么几天都没联系我?” 自进门,陈娜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 藏蓝收腰连衣裙,似遮若掩的乳白色肌肤在小V领间,把室内的灯光酿成暧昧的昏黄;裙摆乖巧地贴合,匆忙间“忘记”把那截光滑的小腿隐藏;双腿优雅地斜并,低跟凉鞋里的紫色蔻丹妖娆艳丽。 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陈娜身子往前一折,让自己完整地出现在纪澜的视线里。 “呵,谁知道呢?估计是腻了吧?” 纪澜神色淡然,没有了金丝眼镜的掩盖,凤眸尤为锋利。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哈哈哈,小娜就是喜欢开玩笑。小新和他嫂子去上海了,暑假出去玩几天。” 没想到闺蜜和小新的干妈关系竟然如此恶劣,赵虞芳放下心头的疑惑,笑呵呵地打圆场。 眸光略暗,纪澜静静地看向陈娜,似乎在问:为什么没告诉我? 陈娜冷哼一声,同仇敌忾。 “别看我,他俩先斩后奏,我今天才知道!” 闻言,纪澜面色稍霁,放下水杯准备告辞。 赵虞芳见她这就要走,愣了愣。 “嗳,纪老师先别急着走嘛,听小娜说你也是一个人在家,咱们要不下去坐会儿,聊聊天?” 陈娜把头扭过去,又哼了声。 赵虞芳可不跟她客气。 “母猪进栏啊?哼哼唧唧的!” “呀?!” 惨遭闺蜜被刺,陈娜气得牙痒痒。 “赵虞芳!我撕了你这张破嘴!” 纪澜神情错愕,她俩就跟小女生一样,毫无顾忌地在沙发上扭作一团。 即便在和闺蜜闹腾,陈娜也不会忘记这个“分食”儿子的女人。 她推开赵虞芳,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衫。 “你爱去不去。” 唇角勾起,想起空荡荡的房间,纪澜点点头。 “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人多热闹!” 方才的磨蹭,赵虞芳胸前崩开了几颗扣子,硕大的肥乳白得惊人。 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又打量几番牛仔裤下葫芦型的底座,嘴角收敛,纪澜瞪了眼陈娜。 没头没脑地被挑衅了,陈娜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幼稚。】 纪澜收回视线,站起身。 “纪老师你去门口等等,我把电源关了就来。” 望着赵虞芳匆匆而去的身影,纪澜不满道: “你怎么想的?” “?” 深如渊潭的美眸针尖般锐利。 “刘壮他妈妈这样的,你也招进来。” 听到她诋毁自家闺蜜,陈娜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眼眸流出怜悯之意,纪澜还是忍不住点拨道: “你就不怕小新……” 陈娜一脸懵逼。 “这和小新有什么关系?” 见她不开窍,纪澜整了整脸色。 “当我什么都没说。” “哦~我懂了。” 掂了掂胸前的肉团,陈娜笑眯眯的,说道: “心虚了?” 纪澜反应过来被耍了,冷声道: “下作。” “我不知道什么叫下作,反正我儿子喜欢。” “喜欢啥?你们在聊什么?” 赵虞芳挎着包从黑暗中闯出,询问之际反身锁门。 “没什么,我和纪老师在聊喜欢的电视剧。” “这样啊,也不知道广场上今天播什么片。” 嘴巴停不下来的赵虞芳显然没有察觉到背后打量的目光。 “好了,走吧。” 收回视线,陈娜若无其事地挽起闺蜜的手。 纪澜撇了撇嘴角,快步跟上。 …… 三女下楼,从正门左拐。 沉闷的音乐声逐渐变得清晰悦耳。 广场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黑凤梨~嚯,这个叫邓紫棋的丫头高音真厉害呀!” 有人并不感冒,不屑道: “嘁,也就只会飙高音了,要我说还是Beyond版本经典,净瞎改!” 纪澜皱了皱眉,不太习惯这种喧闹的场面。 她主动开口道: “找个边缘的位置,方便说话。” 陈娜对音乐节目也不热衷,闻言点点头。 其实,就算纪澜不说,核心地带也没有空位了。 三人带一娃坐下。 赵虞芳瞟了眼屏幕,看到已经进入采访环节,便听她们谈话。 纪澜翘起二郎腿,双臂环胸后仰,暖融融的夜风吹走她声音里的冷感。 “小新是哪天走的?” “周一,和他嫂子一起偷偷跑到上海去了。” 想起这茬儿陈娜就气,秀拳紧握。 纪澜的身躯悄然绷紧,语调疑惑: “就他俩?” “就他俩。” 赵虞芳不明所以,往二人杯中添了添水,笑了: “小新这个年纪,好玩而已,有他嫂子照看着,放心。” 纪澜接过杯子,点头致谢,轻抿一口。默契地和陈娜对视一眼,转移开话题。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说的是明天。” 让人送来茶点,三人边吃边聊。 “下面这位选手,来自鄂省水城……” “接下来,请聆听来自易星选手的好声音吧!” 三女听到这个名字,一齐将目光投向大屏幕,尽皆惊疑不定。 “妈妈,是我们水城的!” 名叫多多的小女孩惊喜地叫了起来。 听到这人不录VCR,老赵嗤之以鼻: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搞特殊,哗众取宠,真给我们水城丢脸。” 然后被媳妇瞪了一眼。 “就你话多!” “噔!” 广场突然一黑,众人一静,一阵躁动。 “怎么回事?断电了?” “不像啊,商场那边灯还亮着呢。” 沉闷的拉闸声后,黑下去的屏幕,映照着万千家庭疑惑的面孔。 无数双眼睛盯紧屏幕。 “吭!” “爸爸,没坏!” 老赵鼻孔一张,羞怒地剜了儿子一眼。 “不用你说。哼。” “装神弄鬼,本事不大,排场不小。” 在儿子面前丢了脸,老赵对这个叫易星的,又多了几层厌恶。 漆黑的画幅边沿,玫瑰色如血管蔓延向屏幕中心。 “哦——” 女声高亢的吟唱突然响起,又薄又远,仿佛浮在天际。 枝桠状的血管模糊成朦胧的血雾,“叮~叮~叮~” 钢琴清泉般甘冽的高音敲打在心头。 “哐!” 窄冷光打在孤岛中央,舞台上空无一人。 “有点瘆人哈。” 老赵媳妇比较胆小,诡异的音乐让她不由抱紧怀里的儿子。 “乱弹琴。” 老赵低声叫骂,却不自觉压低声量。 珠玉落盘琴音空隙明显,像有诡谲的脚步凭空于走廊回荡。 静——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开口时,灯光再次切换,一道影子打在墙上,蝙蝠形状。 老赵的儿子兴奋地叫嚷道: “妈妈,是蝙蝠侠。” 老赵揉了揉脸,咧咧嘴: “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哩!” 他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个投影是人做出来的。那人背对台下,踩在两米高的板子上。 “无法——” 女声吟唱和钢琴声骤然停下,出声了! 长长的高音,顷刻抓住了老赵的耳朵。 他觉得这声音很是透亮,跟小孩差不多,但又沙沙的,说不上来的好听。 四位导师往椅背上一贴,被这音色惊了一瞬。 “嘭!嗤——” 李玟反应最快,头个拍下按钮。 其他三人后知后觉,紧随其上。 椅子转动的速度是如此缓慢,李玟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个音色的正主了。 总算转了过来,她看向舞台,一道黑影残留在视网膜上。 “呀!!!” 观众席尖叫声此起彼伏。 “草!” 老赵察觉到妻子不满的眼神,讪讪地找补道: “太突然了。” 广场上,惊叫连绵。 三女吓得眼睛一闭,又赶紧睁开。 胆子小的观众无不骂骂咧咧的。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夸道: “还真别说,这后空翻落地挺牛逼的。跟拍武打片似的。” 灯光俯视,轻盈落地的“蝙蝠侠”头顶绅士帽,漆黑的斗篷划出一个半圆,泛着粼粼的光。 舞台上,暗黑古典的氛围在延续。 “满怀忧伤却流不出泪~” 蝙蝠侠站起,人声响起,爵味儿十足的吉他跳着加入。 这下应该不会再整什么花活儿了。观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开始听歌。 “然后又日日夜夜” 浮起的,是一只多米诺眼罩。线条干净,边缘像被刀裁过。 眼窝附近,刀锋似的睫毛连成黑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鎏金淌过。 “叔叔!” 伊沁拍打起小手,冲天鬏的小脑袋一歪。 “爸……爸?” 陈娜捏了把她的小脸,纠正道: “是叔叔。” 旋即又惊又怒: “这臭小子,回来了我得抽得他三天下不来床!” 纪澜惊色稍缓,拿开捂耳朵的手,咬咬牙: “是得教训教训。” 易星缓慢起身,暗红色灯光如血雾包裹,冷白切光擦过他束身马甲上酒红提花的暗纹。 诗人衬衫的宽袖从袖窿处鼓起,腕口堆出细褶,如维多利亚时期的小王子般优雅高贵,却又危险迷人。 “Cool~” 碧昂斯拍手鼓掌,随后双手置于嘴边呈喇叭状: “Iloveyou!” 易星似乎没有听到,优雅地舒展身姿。 “无尽的日日夜夜” “永远的深陷在人间——” 极具爆发力的“深陷”,仿佛不甘之人的呐喊,愤怒无比。 此时,一个大特写推到脸上,易星分毫不差地将脖子朝向镜头一拧,眼罩下魅惑的桃花琥珀眼凝视镜头,嘴角挑起危险的弧度,尖牙清晰可见。 广场上,听取“哇”声一片。 “就知道耍帅,瞧他得瑟的!” 陈娜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春样,忍不住吐槽。 纪澜点点头,没有接话,美眸异彩连连。 她不接话,旁边的老赵倒是颇为赞同,酸道: “唉,你们女同志啊,就喜欢看脸。” 老刘的媳妇女儿对明星发痴他无所谓,老婆儿子都跟着起哄,他就不高兴了。 “谁许你说他了!” 陈娜之前就烦他嘀咕不停,如今知道台上是自家宝贝,于是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老赵蒙了一下,气恼道: “嘿!不是你自个儿先说的嘛?” 瞪了他一眼,陈娜指着大屏幕,骄傲地挺了挺胸。 “那是我儿子,我爱咋说咋说,轮不到你来评价。” “那是你……呃,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老赵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扭过脸。 广场一隅的浪花并未激起太大涟漪,强劲的吉他SOLO过后,音乐进入平缓的抒情段落。 “舞池里的狂颠” “是我宿命制约” 台上的男孩看起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他甩去斗篷,打着响指,自由摇摆起来。 镜头被斗篷牵着,轻飘飘地落在瓷白浴缸上。 浴缸占据了屏幕的左边,将观众的注意力吸走。右侧的冷光中四肢不协调的吸血鬼绅士在自嗨。 红雾环绕的浴缸中,女人红唇饮血,双眸紧闭。血红蔷薇插在发髻,红裙,红鞋,象牙般嫩白的香肩被玫瑰花瓣覆盖,宛如水中的奥菲莉娅。 “黯淡的月照亮世界” 红雾散去,冷光从缸沿的红色高跟鞋爬到脸上。 “要我们无情又无尽的繁衍~” 男孩肢体僵硬,朝浴缸走去,李玟嘻笑不止: “Nicedancing.(舞跳得不错。)” “Uhh~Yeah.(哈哈哈,是的。)” 碧昂斯憋不住笑容,点头给予肯定,身体随节奏摇晃。 “繁衍”一词结束,女人毫无征兆地睁开眼。 她表情僵硬,但还是咧起微笑,现出犬齿。 像许久没上油的机器,她笨拙地从浴缸中爬起。 “找寻着体温和血” “找寻着同类” 矮小的吸血鬼绅士唱着,用力握住新娘的手。 音乐突然变换。 “Oh,《PorunaCabeza》!(噢!是《一步之遥》)” 碧昂斯捂住嘴巴,双眼圆睁。 李玟点头称赞道: “是的。而且你仔细看,这男孩跳舞挺不错的,刚才应该是在装。” 事实正是如此,看似合贴的舞步,实际上是易星在引导。 吸血鬼绅士扣住新娘的手,她没有退,肩线微微后仰,红色裙摆在灯下擦出一道锋利的弧。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臂,呼吸同步。 “咻咻~” 后期刻意保留了现场观众起哄的口哨声,广场上响起零零散散的笑声。 绯色浪漫的舞蹈,因为男女身高差这一微妙的出戏感,诙谐起来。 在这里并非贬义,或者说这种感觉正是易星想要达成的效果。 他逼,她退;她退到极限,脚尖点地,忽然反扣回来。 灯光掠过他们的侧脸,影子在地面纠缠成一团。 一个急停,鞋底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搂住新娘的腰,俯身向下: “疯狂找一双唇能够当我酒杯——” “咻咻~亲上去!” 现场观众再次起哄,电视前的家长皱起眉头,遮住孩子的眼睛。 “哇喔~” 庾澄庆怪叫道,同为搞艺术的,他倒没那么敏感。 可惜,似乎特意为了跟观众作对,吸血鬼绅士拉住新娘转上几圈后将她推开。 “早就对这一切厌倦” 新娘趴地,眼神哀怨地望向无情的小吸血鬼,不少家庭主妇代入感十足,满眼疼惜。 吉他重新回到原曲,台上的吸血鬼绅士边唱边跳,强大的肌肉力量带来干净利落的动作,舞蹈的魅力让人忽视了他的身高和年龄。 广场另一个角落,爱凑热闹的刘云摇头晃脑。 “今天真是来对了。” 赵铁也爱唱歌,但音乐理解比起科班出身的发小肯定不如,“牛逼”不停。 刘云听嗨了,摇头赞叹道: “这小孩机能真好啊,能唱又能跳,气还稳!” 两个段落结束,歌曲来到尾声。 “日日夜夜” “然后又日日夜夜” “无尽的日日夜夜” “我!不!能!飞!” 刘云和赵铁相视无言,终于还是忍不住爆粗: “卧槽!” “牛逼啊!” “他这到C6了!” 他下意识手指前探,接触到桌面后才想起这儿不是家里,面前也不是钢琴。 “你知道这音有多高嘛?” 赵铁翻了个白眼,预判道: “反正我唱不来。” 见没坑到发小,刘云可惜地咂咂嘴,终究忍不住分析道: “唱到高音其实并不难,重点是在高音的时候还能保持质量。” 赵铁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什么叫质量?” “你试一下?” “啊——咳咳!” 刘云捧腹大笑。 “哈哈哈~懂了吧?你这种鸡叫就是没质量。” “你他妈的!” 音乐声停下,一只鲜红的手突然罩向镜头,屏幕再度变黑。 哥俩不闹了,相视一笑。 “歌不错,就是二了点。” “小孩子嘛,我们这年纪不知道在祸害谁家油菜地……” “砰!” 枪声炸响。 两人吓得一激灵。 大红手滑下,画面由暗转明,吸血鬼小绅士瞳孔放大,嘴角鲜血溢出。 镜头上移,吸血鬼新娘把手枪插回大腿上的枪套,神情冷酷。取下牙套随意一抛,脚踩红色高跟鞋,转身离开。 “嗒嗒嗒……” 前奏出现过的钢琴声再度响起,如脚步远去。 刘云的表情极度丰富,恍然大悟: “开头的脚步声!” 他忽然兴奋起来,拍了拍赵铁的肩膀。 “老铁,哥有个好活,来不来?” “滚蛋,你谁哥啊你。” “有钱拿的。” “哥!” …… 表演结束,装死的伊幸爬起身朝台下鞠躬。 掌声雷动,欢呼震天。 “说真的,你惊艳到我了。” 半晌,待现场安静下来,德高望重的刘欢首先拿过话筒,眼里满是欣赏: “我看得出你是真的热爱舞台。” “喔!!!” 观众席再次爆发雷鸣般的掌声,久久方息。 伊幸再度感激地深深鞠躬,将话筒拨到嘴边: “谢谢刘欢老师,感谢。” “所以,欢迎来到我的战队!” 刘欢笑着起身,作势要往舞台上走。 李玟一呆,赶紧拦住。 “欢哥,不带这样抢人的啊!” “呵呵,刘欢老师真有意思。” 屏幕内外的观众乐得合不拢嘴,没想到一向老成持重的刘欢也会露出狡诈的一面。 把刘欢摁回导师席,李玟生怕半路再杀出个程咬金来,拿起话筒,高举右手,仿佛课堂抢答的小学生: “你后空翻的时候大概没看到,我是第一个转过来的。” 庾澄庆见势不对,立马捣蛋: “别听她的,她这叫鲁莽。我跟你说,我是第二个转的,这叫深思熟虑。” 说着,他还cue旁边的刘欢。 “欢哥是第三个,这叫勉强!” 观众再度爆笑,碧昂斯发现漏了自己,朝庾澄庆连连摆手: “No、No、No!” 接着让李玟当翻译: “碧昂斯老师说,她是因为沉浸在你的歌声里了,所以才最后转的。哈哈哈!” 碧昂斯不是蠢人,她之所以参加这档节目,除了有行一集团的资源置换外,也不无开拓内陆市场的想法。 是以,她放下架子,在李玟翻译的当口,朝伊幸比心飞吻。 小品演完,轮到选手自我介绍环节。 李玟抢过采访机会。 “来,介绍一下你自己。” “大家好,我叫易星,来自鄂省水市。今年……年龄是男人最大的秘密,所以保密。” 没想到这小孩这么幽默,李玟破颜一笑。 “行,我们尊重你保密的权利。” 随后清了清嗓子,问道: “那就说点其他的,比如——你的梦想是什么?” 伊幸速答: “出名。” “没了?” “没了。” 庾澄庆踩在凳子上一拍桌子,单手一指: “那你已经可以走了。” 伊幸听懂了言外之意,作惊讶状: “啊?是这样吗?” 导师们神同步地点点头。 “那我走?” 说完迈步就往幕后走,这下庾澄庆急了: “回来,快回来!” 观众笑点很低,不禁绝倒。 看到这里,广场上不禁议论纷纷。 “这小孩儿真逗。” 这是看乐的。 “挺大方的,你看看你,怎么不跟人家学学?” 这是趁机教子的。 …… 纪澜听在耳朵里,轻声说道: “他挺适合舞台的。” 陈娜既自豪又有些担忧,闷闷地点了点头。 赵虞芳看不过眼,推她一把,艳羡道: “儿子这么优秀,换我早高兴坏了,你‘嗯’个什么劲啊?” 被闺蜜点了,陈娜犹犹豫豫开口道: “娱乐圈乱得吓人,我不太希望他进去。” “他和他嫂子都戴着面罩,应该是有准备。” 纪澜冷静地分析,随口安慰道: “别想太多,他们肯定考虑过这个问题。” 陈娜点点头。 …… “所以你出名是为了什么?” “这个。” 他指了指绅士帽中间。 小猫头顶王冠蹲坐仰头,右爪去够星星。屁股下,花体英文飘逸:NANA。 庾澄庆自以为猜到什么,抢答: “这是你家猫,它叫娜娜。” 伊幸双手比叉,“bu~bu~” 他也不卖关子了。 “娜娜是我妈妈的名字,这是她的品牌。” 刘欢也参与进来,有了充分的信息,他笃定道: “你妈妈是服装设计师,NANA是她创造的品牌。” 男孩挠挠头。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衣服是她和我嫂子一起设计的。” 镜头给到家属室,苏樱头戴猫女眼罩,针织衫和深色半裙都很日常,只是线条和颜色搭得太好,连随手搭在臂弯里的外套都像经过设计,反而比那些刻意打扮的人更让人印象深刻。 “这臭妮子!” 陈娜的怒火又翻涌起来,我在家帮你带孩子,你……岂有此理! 陈娜就像个无能的妻子,头上绿油油的帽子怎么着都甩不掉。 凤眸轻睨屏幕里笑意嫣然的女人,纪澜嘴角微微抽动,一言不发。 …… “倒也算不上什么品牌,只是在‘鄂省水城行一国际广场二楼’开的一家服装店,罢了。” 庾澄庆反应最快,笑骂道: “好家伙,你这是上节目打广告来的了。” “导演!” 他冲镜头叫道: “让他把广告费结一下!” “嗳嗳嗳,庾哥别急。” “刚开始叫庾老师,现在叫庾哥,待会是不是得我喊你‘哥’了?” “行,庾弟别急。广告费我已经结过了。” 庾澄庆倒不在乎伊幸没大没小的称呼,笑眯眯地接过话头: “怎么结的?” 伊幸指了指脚下,无辜一笑: “这个舞台就是啊!” 庾澄庆瞪大双眼: “这个演播厅你租的?” “这个节目是我表演的。” 导演很是老练,切了个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画面,此时无声胜有声。 观众们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顿时捧腹大笑。 庾澄庆无语半晌,将话题抛回给李玟。 “这小子,我没招了,你来吧。” 李玟笑着看完他俩斗嘴的全程,接过话筒,正了正脸色: “这首歌我没听过,是你原创的吗?” 台上的男孩顿了两秒,回答道: “我有一个朋友……好吧,是的。” “前奏的灵感来自周杰伦的《以父之名》?” 伊幸钦佩地肯定: “是的,我很喜欢这首歌里的女声吟唱。” 李玟一针见血地指出: “还借鉴了《夜的第七章》里面的手法。” “你很有灵性,机能也好得过分,就是在技巧和处理上显然没有系统学过。” “而恰好……” “我也是个很有灵性的老师,而且我会跳舞,所以……” “Stop、stop!” “欸欸欸,停停停。” 抢人大战开启,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所以你的选择是?” 李玟颇为紧张地看向这个少年,他就是蒙尘的明珠,未雕的璞玉,惜才的她十分希望他能在音乐舞台上发光发亮,当然,最好是在自己的战队里。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镜头在四位导师间不断切换。 “CoCo,李玟老师!” “yeah!” 李玟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朝舞台上跑去。 她毫不做作地搂住男孩的肩膀,右拳高举,朝台下欢呼。 伊幸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肢体接触,且对方明星光环加身,他有点不自在,想要往旁边挪动。 只是忽然发现肩头很重,李玟好像真的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了。他陡然想起李玟左脚好像有缺陷,便默默站了回去,左手轻轻扶住她。 李玟若有所觉,感激地笑了笑,拉着他一起欢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