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在女尊已经漂到失联结局篇(1) ======================================== “砰砰砰——!” 几声突兀的枪响骤然炸开,枪声惊动了林中的栖鸟,窗外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慌乱声响。 “哈,哈啊……” 夏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枪口还冒着几缕淡薄的青烟。 她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此刻瞳孔微缩,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夏菀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瞪着那扇千疮百孔的房门。 仿佛外面潜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随着枪声的回音在狭小空间里渐渐消散,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死寂。 只剩下她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以及…… “唔,呜呜……” 怀里那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细微呜咽声。 她将怀里的身影护得更紧,那是一个少年。 瘦弱得可怜,宽大的白色T恤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更显得他形销骨立。 他被母亲死死地按在怀中,那双同样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小小的身体因为枪声和母亲的紧绷而不住地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也不知道门外那些让母亲如此害怕的东西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每一次这样的时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 蜷缩在母亲怀抱的庇护下,无助地等待着风暴过去。 “……” 这片死寂非但没有带来安宁,反而像是一种刺激,狠狠拨动了夏菀脑中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弦。 “滚啊!!!” 她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音因为突然爆发的情绪而扭曲变形。 “别想抢走他!!谁都别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伴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她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又是几声令人心脏紧缩的巨响。 子弹呼啸着射出,狠狠嵌入房门和周围的墙壁,留下更深的弹痕和弥漫的硝烟味。 “啊,啊啊啊……” 怀中的少年被这接连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发出一连串破碎的惊喘。 他下意识地抬起瘦弱的手臂,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将脸更深地埋进母亲的怀抱。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外面所有的危险…… 和母亲身上散发出的那些令他同样害怕的疯狂气息。 “嗯……哈啊……” 夏菀像是刚刚进行完一场死斗,脱力般地大口喘息着。 她依旧死死盯着房门,如同与无形之敌对峙的困兽。 拥抱怀中少年的力度越来越大。 手臂紧紧箍着他,那力道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子骨勒断,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近乎暴力的方式,才能确保他的绝对安全。 才能隔绝掉外界那些试图伤害他的可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缓慢流逝。 终于,那股支撑着她的疯狂劲头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极度的精神紧绷和体力消耗让她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妈妈。” 怀中的少年等了一会儿,感受到母亲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才敢极小声地怯怯询问。 “她,她们……走了吗?” “啊……” 夏菀没有立刻回答。 她眼中那布满血丝的疯狂渐渐褪去,缩小的瞳孔恢复了正常,属于平日的清明重新占据了主导。 她低头,看着怀中依旧在微微发抖,像只受惊小兽般的儿子,。 眼神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好似刚才那个举枪嘶吼的疯狂女人只是幻觉。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嘶吼过后的沙哑,却刻意放得极其轻柔。 “安全了。” “哐当——” 那只依旧握着枪的手松开,任由那危险的金属造物重重掉落在身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空出的手,温柔地一遍遍抚摸着少年柔软的黑发。 像是在安抚他受惊的情绪。 也像是反复确认他的存在, 然后,她微微俯身,在少年汗湿的额顶上,印下一个庆幸的深吻。 “小夏,没事了……别怕,我们……” 她顿了顿,用尽可能寻常的语气,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去吃饭吧。” —————————————————— 顶灯散发着有气无力的光亮,让这间林中小屋的卧室始终处于一种昏沉的朦胧之中。 夏生趴在铺着旧床单的床上,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白色T恤。 布料松垮,下摆长及膝盖,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T恤之下空荡荡的,裸露在外的双腿和手臂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他那双总是带着点茫然和温顺的眸子,此刻却难得地凝聚着专注的光芒。 妈妈和……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他记得很清楚,妈妈说过,他们是在同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这是只属于他们母子二人最紧密的联结。 是由神明赠与,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羁绊。 他正用一盒颜色不全的蜡笔,在一张边缘有些卷曲的白纸上涂画。 线条简单稚拙,勾勒出两个人形,并肩坐在一张线条代表的“沙发”上,面前是几个圆圈,大概是“饭菜”。 画面上只有他和妈妈,背景一片空白。 因为他的世界里,本就只有这些。 “唔……” 少年微微歪着头,用蜡笔的尾端轻轻抵着下巴,觉得画面的最上方太空了。 他仰起脸,看向天花板正中央那盏散发着惨白光线的圆形顶棚灯…… 这是屋子里最主要的光源。 他想了想,拿起黄色的蜡笔,在画纸的顶端,认认真真地画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周围还添了几道代表光芒的短线。 一个“太阳”。 “嘿嘿,完成了……”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满足地翘起。 他小心地将画纸对折,再对折,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掀开枕头,将它珍重地塞进了枕套的角落里,那里已经藏着好几张类似的画作了。 做完这一切,他习惯性地抬头看向床头柜上那个老旧的闹钟。 时针,就是那根短一点的指针。 还差一点点,就要指向最下面的那个数字了。 妈妈快要回来了。 “呼呼……”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丝期待的涟漪。 但随即,也许是这股期待勾起了脑内关于母亲气味的回忆。 一股源自身体深处的熟悉躁动感也开始悄然蔓延。 像是有无数只微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轻轻地啃噬,带来一种无处着力的空虚和焦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柜的另一边,那个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粉红糖罐。 “咕……” 少年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想吃。 那股痒意越来越清晰,催促着他伸出手。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糖罐釉面…… 就在这时,母亲沉下脸,用那种冰冷又失望的眼神看着他的画面,猛地闪过脑海。 “唔……妈妈说……吃,才可以吃……”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小声地重复着这条铁律,仿佛在尝试说服自己躁动不安的身体。 不能惹妈妈生气。 还是……先等妈妈回来吧。 他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推开那扇布满新旧弹孔,几乎比战场上最残破废墟还要残破的卧室房门,小跑着来到小屋的正门前。 少年抱着膝盖,在门后的地上坐下,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凉的木门上。 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那由远及近的熟悉脚步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门外的世界,起初是寂静的。 但渐渐地,一些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开始响起,呜呜咽咽,忽远忽近。 在他听来,那就是妈妈口中会抓走自己的“怪物”在嚎叫。 时针早已越过了最下方的数字。 门外,依旧没有丝毫熟悉的动静。 “呜呜……” 那些“怪物”的叫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少年不安地站起身,开始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缠绕着过长的T恤下摆,将其拧成一团。 妈妈怎么还没回来…… 她……她是不是也被那些怪物抓走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藤蔓,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 那我该怎么办? 我……该出去吗? 不行……绝对不行! 妈妈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能靠近门,更不能出去! ……外面太危险了! 可是…… “妈妈……” 恐惧和担忧让他像只被困在笼中产生刻板行为的小兽,只能徒劳地沿着墙壁来回走动。 就在他第三次踱到窗边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封窗的木板。 其中一块木板靠近底部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洞。 和房门上的孔洞很相似,或许是被某次不经意的流弹穿越导致的。 屋内的灯光惨白,映照着钉在墙壁上那些新旧不一的木板。 夏生记得妈妈很严肃地告诉过他,这些木板是为了保护他,不让外面那些“怪物”看见他。 可是…… 妈妈现在可能在外面,在那些怪物中间…… 强烈的担忧压倒了对规则的恐惧。 “呼……”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眼睛凑近了那个小洞,屏住呼吸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好黑……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么可怕的吗…… 妈妈每次出门,都是去往这种地方…… 一想到母亲独自在这样的黑暗中穿行,可能还要和那些“怪物”搏斗,他的心就揪得更紧了。 “汪呜——!” 突然,一声清晰响亮的犬吠,毫无预兆地穿透木板,猛地炸响在寂静的屋内。 “……噫!?” 夏生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猛地向后弹开,一屁股跌坐在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是怪物!怪物发现他了! 它们就在外面! “快,快些……!”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 少年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了几下,慌乱地捡起几块稍大些的木板碎渣,手忙脚乱地胡乱将那个小洞堵住,像是这样就能隔绝掉外面的危险。 “已……已经,到……” 他瘫坐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都在打颤。 “……到屋子外面了?” 果然……妈妈一定是被它们抓住了!所以她才没有按时回来! 怎么办?怎么办…… 妈妈不会回来了…… 这个认知带来了灭顶般的绝望。 不行……不能没有妈妈…… 我要去找她……一定要去找她……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夏生脑中燃烧起来,压过了对外面黑暗和“怪物”的恐惧。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再次冲到门前。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门上那对他来说过于复杂的冰冷金属门锁。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打开它…… 就在他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对着门锁徒劳地用力时—— “嗒……嗒……” 那熟悉规律,带着一丝疲惫,却如同天籁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的那些令人安心的“咔哒”声。 “呼……” 片刻之后,门被从外面推开,夏菀那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再度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在看到就站在门后,距离门口如此之近的夏生时。 那丝倦意立刻被一丝不悦取代。 “……小夏。”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怎么离房门这么近?妈妈不是告……” “呜……!” 她训斥的话语还未说完,夏生却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刚才那巨大的恐惧和此刻失而复得的冲击。 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如同受尽委屈的幼兽,用尽全力地抱住了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室外寒气的衣料里。 “呜……妈妈……”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我以为……你回不来了……被,被怪物抓走了……呜……” 夏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感爆发弄得微微一怔。 低头看着怀中颤抖不止的单薄身躯,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哭诉。 眼中那丝不悦迅速褪去,化作一片深沉且复杂的柔软。 她抬起手,一遍遍地轻柔抚摸着儿子柔软的黑发。 “小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 夜深了,林中小屋内只剩下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或许是因为傍晚时那场漫长的等待和巨大的恐惧耗尽了心力。 小小的少年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抱得很紧,就像一松手母亲便会消失。 夏菀坐在床头,重新穿上睡衣,汗湿的肌肤与睡衣相贴带来丝丝寒意。 察觉到怀中孩子那份不同寻常的依赖和不安,她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调整了一下姿势,夏菀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让他侧身靠在自己身上。 小小的脑袋枕着她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她平稳的心跳。 “呼……” 夏菀低下头,鼻尖埋入他柔软微凉的发丝间,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那独属于他的味道。 “抱歉呢,小夏……” 夏菀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难言的疲惫。 尽管她没有明说,但夏生却仿佛能读懂她未竟的话语。 是为晚归,也是为只能将他囚禁于此的歉意。 “没,没事的……” 少年在她怀里轻轻摇头。 声音闷闷的,却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懂事。 “妈妈也有一定得出门的理由,不然,我们就没东西吃,对吧?” “嗯……” 他总是这样,甜腻到让人痴迷,单纯到近乎透明。 像块发着光的小奶油。 无条件地信任她,体谅她,哪怕自己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这份纯粹的依赖和懂事,让夏菀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胀,带着难以言喻的刺痛。 也正是这过于引人注目的光,才会吸引外面那些贪婪的视线,那些试图将他从自己身边夺走的恶魔…… 她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 夏生没有反抗,只是温顺地依偎着,在这柔软而安心的怀抱里。 汲取着明日母亲离开后,自己独自面对这空洞小屋和门外未知世界的勇气。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夏菀又何尝想离开? 她恨不得将他缩小,时时刻刻揣在怀里,一刻也不分离。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早年近乎与家族决裂的不告而别,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积蓄。 如今,她只能靠着在外打些零工,才能勉强维持这风雨飘摇的家。 “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今天下班回来的路上,她遇见了一位穿着洁白神官袍的女性。 那是一位很奇妙的人,年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但眼神澄澈,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感觉。 自己也不知怎的,就和她站在街边聊了起来,以至于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而那位神官最后…… “有了……” 夏菀轻轻松开一点怀抱,伸手将自己放在床边的旧帆布包拿了过来。 摸索片刻,她果然从里面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黑色封皮,边缘有些磨损的厚书,以及一串做工颇为精巧的银色十字架吊坠。 “呵呵,来,小夏。” 她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笑容。 拿起那串吊坠,小心地绕过少年的脖颈,为他戴上。 原本为成人设计的链长对少年来说有些过长,银色的十字架沉甸甸地坠在他单薄的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这是?” 夏生好奇地低下头,用纤细的手指拿起那个陌生的物件,仔细端详。 十字架的中央,浮雕着一位身形纤瘦的成年男性。 他的双手被钉在横木之上,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但整个姿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当妈妈不在时,你可以握住这个吊坠。” 夏菀轻声说,指尖拂过那冰凉的金属。 这孩子一向如此,懂事得让人心疼。 在他更小的时候,每次自己不得不外出。 回到家时,常常会看见那小小的身影,不是蜷缩在床角,就是蹲在房间最昏暗的角落里,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 而他怀里,总是紧紧抱着一件她穿过的睡衣,将脸深深埋进去。 好似那样就能汲取到一丝母亲的气息,获得些许虚幻的安全感。 可即便如此害怕,即便每一次分离都像是一场无声的折磨,他也从未哭闹着阻拦过她出门。 “乖乖待在家里,绝对不能出门” “等着妈妈回来” 少年只是用那双清澈得近乎空洞的眼睛望着她。 将她的每一句叮嘱,都奉若不容置疑的真理,刻进骨子里。 被他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依赖着。 这种感觉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夏菀在战栗中感到一种扭曲的雀跃与满足。 他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他的世界因自己而存在。 然而,在这满足的深处,又潜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亲手塑造了一个只为自己而存在的灵魂,将他禁锢在这用爱编织的牢笼里。 ………… 这没错,只是为了保护他…… 夏菀摇了摇头,驱散了脑中不该出现的愧疚。 “嗯?嗯……” 尽管不太明白这有什么意义,但只要是妈妈给的,他都会乖乖接受。 夏生依言用温暖的小手紧紧握住那枚十字架,掌心传来的温度渐渐驱散了金属的冰冷。 一股仿佛能安抚人心的奇异静谧感,似乎顺着相贴的皮肤,悄悄渗入他因糖果而有些混沌茫然的心里。 少年抬起头,大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眨了眨。 “这是,妈妈在外面找到的吗?” “对,真聪明。” 夏菀赞许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只要我的小夏戴着它,看到它,就像妈妈在身边保护你一样。” “可是……” 少年摊开紧握的手,指着十字架上的人影。 他总觉得,这个被钉住的人,看起来很伤心。 “上面这个人,是谁?” “他啊……” 夏菀的目光也落在那浮雕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是,我们的主,是很厉害的神明哦?” “神明?” 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 糖果的药效还未完全过去,夏生的脑子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思考起来有些迟缓费力。 “嗯……神明呢,就是……” 夏菀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向一个从未接触过外界,认知完全由她塑造的孩子解释这个概念。 她瞥见放在一旁的那本黑色厚书,心念一动,索性将它拿了过来,摊开在膝盖上。 “来,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关于这位主的故事,好不好?”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像是准备吟唱最温柔的催眠曲。 “好。” 夏生乖巧地应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靠在母亲怀里,准备聆听。 夏菀清了清嗓子,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一字一句地念诵起来。 “太初之时,世界荒凉,大地上行走的,唯有背负原罪之女子……她们的心中充满了嫉妒,纷争与无休的杀戮,鲜血染红了河流,哀嚎遮蔽了天空,此乃被神遗弃之地,罪恶深重,注定倾覆毁灭。” “妈妈……” 夏生小声打断,眼中带着困惑。 “原罪……是什么?为什么她们要互相伤害?” “原罪,就是人生来便带有的……不好的东西,比如贪婪,比如愤怒……那时的女人们,被这些不好的东西完全控制了,所以世界才会那么痛苦。” 夏菀顿了顿,耐心解释。 “直至有一日,一位虔诚信徒于梦中得见启示,一团温暖纯净之光,自天际坠落,没入她的腹中,她由此孕育,历经艰辛,诞下了这世间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孩……耶稣降生,便有异象显现,他迅速长大,智慧与仁慈远超常人,当他目睹这充满痛苦与罪恶的世界,心中充满悲悯……他言‘我当背负此世之恶,予人新生。’” “于是,他创建教派,行走于大陆四方……他所行之处,盲者得见光明,病者得以痊愈,他甚至能平息风暴,令死者复苏,他教导众人宽恕与仁爱,无数人为他的言行所感化,追随在他身后,称他为主。” “好厉害……” 夏生听得入神,想象着那个能带来光明和治愈的身影。 但无论怎样脑补,最后脑中呈现的却都只有母亲的背影。 “然,光明愈盛,阴影愈深,即便是他最亲近的门徒之中,亦有人被世俗的权欲与嫉妒所侵蚀,心生背叛之念。” 夏菀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 “为什么?他对她们那么好,为什么还要背叛他?” 夏生不解。 “因为……人心中的恶,有时会蒙蔽双眼,让人看不见真正的善良,那叛徒以三十枚银钱为价,将耶稣的行踪出卖与憎恨他的权贵。” “耶稣遂被捉拿,她们羞辱他,给他戴上荆棘编成的冠冕,鞭打他,最后,用最残酷的刑罚,将他赤身裸体地钉在了沉重的十字架上。” 夏生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胸口的十字架,仿佛能感受到那上面传来的痛苦。 “他……很疼吧?为什么他不反抗呢?他明明那么厉害……” “嗯……” 夏菀看着儿子眼中纯然的同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因为他爱世人,爱得深沉……他甘愿承受这一切痛苦与羞辱,他说‘天父,赦免她们,因为他们所做的,她们并不知晓。’他将世间所有的罪恶,所有的痛苦,都背负在了自己一人身上。” 故事讲到这里,夏菀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生正听到关键处,见母亲停下,不由得抬起头,好奇询问。 “妈妈,后来呢?主他……怎么样了?” 夏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脸上露出一个依旧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 “后来啊……今天很晚了,小夏该睡觉了,剩下的故事,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少年虽然心中好奇,但对母亲的话向来顺从。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再次紧紧拥抱住母亲,在她带着熟悉馨香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 “嗯……妈妈晚安。” “晚安,我的小夏。” 夏菀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随后,视线再度回到圣经之上。 她翻过一页,昏黄的灯光下,墨色的字迹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律动,继续叙述着那令人悲伤的结局。 女人们分食了耶稣的圣体,他承受了世间一切的恶,并将孕育生命的能力赋予了所有女性。 而此后转生降临于世的男性,皆被视为耶稣部分灵魂的化身。 他们天生纯洁,其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承受和净化女性与生俱来的原罪。 而耶稣…… 圣体被分食,鲜血被饮下,仿佛他的一切都融入了这世间的污浊与罪孽。 黑暗笼罩了整整七日,大地寂静,仿佛连罪恶本身都在哀悼。 然而,就在第七日的黎明。 当最初的光刺破黑暗,他已消散的血肉与灵魂,竟在无尽的虚无与沉寂中重新凝聚。 毁灭并非终点,而是另一场新生的序曲。 他再度显现,并非以受难者的悲悯姿态,而是带着某种近乎本源的力量。 如同四季轮回,草木枯荣。 生命本身便在不断的毁灭与重生中得以延续。 他即是这循环的化身,在极致的消亡后,迎来更为深邃的存在…… 夏菀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几行字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毁灭与新生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词。 这并非她熟知的任何常识,更像是一种关于存在本质的残酷诗篇。 腐坏中绽放,寂灭里苏生。 夏菀沉默着,最终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书籍,将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她伸出手,捻灭了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台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身边少年平稳的呼吸声,证明着某个微小世界的延续。 (结局篇应该通篇都是没什么肉的,后面写完一定在IF里狠狠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