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遮天暗夜星芒烁 ======================================== 众人前往西域的那日凌晨。 玄冥教外的大厅屋顶上,寒风呼啸。古紫霜独自一人伫立在飞檐之上,仰头望着那片浩瀚的星空。 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古紫霜没有回头,只是目光依旧在那漫天星斗中游离,“新婚燕尔,不去陪你那些女人,来这做什么。” 晨曦的微光将秦厉的影子拉得很长,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比起她们,我更担心你。” 古紫霜微微一颤,幼时的记忆恢复后,脑海中有些混乱。 须臾,她缓缓转过身,借着星光,看着眼前的秦厉。 “哼,真会骗人。”两人已有许久未畅谈,此时古紫霜才发觉,秦厉身上总是散发出能让人心安的气场,心中的伤缺竟似被抚慰一般,难怪那么有女人缘。 随后她目光越过秦厉,瞭望西方,“传闻西域如今瘟疫横行,说是水深火热也不为过。我想回去调查清楚当年的往事。” 秦厉沉默片刻,竟点了点头,“好,既是你的心之所向,那便去吧,还好那高昌没有爆发瘟疫。”随后他走近一步嘱咐道,“但你必须答应我,凡事量力而行,不要暴露,记得带上那个玉佩,随后我们也会去西域,届时记得联络我。” 古紫霜以为秦厉会阻止自己,着实没想到如此,“我爹一定不会让我去的,他还是把我当成孩子。” 从这里到西域高昌只需三天,吴基带着消息去武烈,再出发的话,则需要要四天。 “去吧,你有坚强的后盾。” 对不起,师妹,我本该拦下你的。 …… 城墙边缘,被打开的通路。 秦厉自从高处看向下方,映入眼帘的,除梦魇般降临的巴扎布,更触目惊心的,是倒在血泊中的古紫霜,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看样子是她在帮助古紫霜止血。 一个南方人,为何却穿着暗影会的衣饰。 青龙虽震惊于死神和白狼忽然被击败,但此时看到父亲前来,便不再和秦厉缠斗,连带着袁天望一起,来到巴扎布所在的城墙附近。 吱吱的捏拳声传来,秦厉有些心虚,瞧了一眼身侧,此情此景,古远山几要抑制不住心中冲动! 此时不仅是刘烨,连古紫霜的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局势糟糕到了极点。 一开始,秦厉只是打算在古远山的掩护下撤走而已,万万没想到落到如此绝境,饶是脑海中不断翻腾也想不出半点破局之法! 巴扎布立于高台之上,目光穿过半空稀薄的迷雾,最终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抚须轻笑,“十几年没见了,古远山。难怪这些年玄冥教在南方如野草般疯长,连夏国朝廷都被控制,原来有你在暗中支持。” 古远山闻言,语气不卑不亢,“你太高看我了。玄冥教能有今日,全靠秦厉的能耐手段,与我这把老骨头关系不大。” 秦厉闻言,目光瞥向巴扎布。 听到这番话,巴扎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重新打量了一番秦厉,随即哈哈大笑,气氛竟在这一刻诡异地缓和了不少。 “既然如此。”巴扎布竟收敛了些许杀气,“还请你们别碍事,一起成为这场盛宴的见证者好了。” 青龙面露急色,嘴角稍动,想提醒父亲绝不能放虎归山,必须趁此机会除掉秦厉。但话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一旁的袁天望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地提醒,“郡王,不可大意!刚才这里的一切都被记录了下来,甚至可能有中原的密探在侧。一旦真相流传出去,对我们的布局会非常麻烦!” “麻烦?” 巴扎布转过身,看着袁天望,嘴角勾起,眼中满是轻蔑,“袁统领,你太多虑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蝼蚁,更是没有活下来的资格!”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手中印结一变。 “黄祸——起!” 刹那间,天地变色。 原本清冷的夜空中,忽然涌起一股诡异至极的气息。从城中各个角落、甚至是砖石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带着一股令人厌恶的香味与怪异气息。 城外。 无论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还是那些仓惶逃离的西域贵族,甚至是刚刚还在厮杀的士兵,在这突然爆发的灾难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 “啊——!这是什么!” “救救我……我不行了……” “咳咳咳……我的眼睛……我的皮肤好痛……” 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响彻云霄,宛如人间炼狱。 那些接触到黄祸的人,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们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指甲抓破脖颈,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原本健康的肤色在眨眼间变成死灰,紧接着泛起诡异的蜡黄,仿佛身体内的水分被瞬间抽干。 有人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指甲抠进泥土里,翻出带血的泥浆;有人试图逃窜,却没跑几步便双膝跪地,口吐白沫,眼耳口鼻中流出黑色的污血,最后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再无声息。 更有甚者,皮肤溃烂,脓水横流,在这诡异的黄雾中发出“滋滋”的声响,但是,这些人却并没有得到解脱! 他们即便晕厥,依旧留有最后一口气! 不,甚至陷入晕厥者,又被身体的本能催醒,继续在地狱沉沦! 而城中,瘟疫的散布却很微妙,至少在这高处看起来暂时是安全的。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城外的大地便被无数倒地的身体铺满,忽如其来的黑暗瞬间遮蔽了星空。 不久前还繁华的高昌城,此时宛若人间地狱! 饶是经常杀人越货,自以为道德底线已经很低的秦厉,此时都被这突降的惨剧震惊。为何巴扎布要对西域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行径!? “你为何要这么做!这和陛下的御命不符。”袁天望竟也看不下这惨剧。 “你是想说,他们是无辜的吗?哼!”巴扎布此时竟哑然失笑“袁统领,我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靠讲道理吗?为何要和蝼蚁讲道理?这个世界本就残酷无情,一言不合,踩死蝼蚁的事情你可没少做。” “这不一样,我……”袁天望本想说什么,但此时还有玄冥教的人在场。 巴扎布杀过的人虽然已经多到数不清,但他并不喜欢虐杀这些所谓的蝼蚁才对。 至于如此行径的理由,还是让这场盛宴的主人自己叙说的好。 秦厉和古远山一边调和刚才激战的气息,一边观察着局势,虽想阻止这一切,也完全没有头绪。 这次的黄祸,和先前调查的完全不同,莫非巴扎布可随意调制黄祸的成分…… 秦厉始终相信,这黄祸既非天灾,而是人祸,便一定有合理的解释。 ……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碎木,在漆黑的混沌中浮浮沉沉。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反扑回来,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刘烨猛地从脱力引发的晕厥中惊醒。 只是想稍微动弹一下,全身的肌肉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四肢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刚才透支生命超越极限的攻击,已经耗尽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 看样子已经晕厥了不少时间。 周遭传来痛苦的惨叫,刘烨勉强撑起眼皮,视线模糊地向四周扫去。 周围是一片狼藉的废墟。不远处,竟有一个熟悉身影正倒在地上——古师姑!? 她躺在地上,周遭有不少干涸的鲜血,触目惊心,生死不知。 在她身旁,蹲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是暗影会的服饰,她正费力地拉起那个“死神”的少年,一边拖拽,她一边动作利落地帮“死神”包扎伤口,嘴里似乎还在低声哭泣。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那女子下意识地回过头。 刘烨和她四目相对。 原本满是焦急的神情瞬间凝固,紧接着,一股浓烈而毫不掩饰的杀意从她眼底涌了出来。 那不是一般的仇恨,而是更为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古紫霜,又看了看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刘烨,心中似乎盘算了一番。随后,她竟站起身,径直朝刘烨走了过来。 毫不留情地抓住刘烨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就往旁边一间半塌的房间走去。 此时,远处的巴扎布等人正傲立于高台,享受着黄祸带来的毁灭狂欢,根本没空理会这边角落里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哗啦——” 刘烨被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她随手关上了那扇破败的木门,将外面的惨叫声与视线隔绝。 她低语了一句,随后反手一抹,“铮!” 一柄雪亮的匕首出现在她手中,寒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随后步步紧逼,显然是打算了结毫无反抗能力的刘烨! 冰冷的锋刃,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一点点逼近刘烨脆弱的喉结。 刘烨甚至能看清匕首刃口上细微的缺口,想要挣扎,可麻痹的躯体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锋落下。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就在匕首即将刺破皮肤的那一刹那,一颗尖锐的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精准无比地撞击在匕首的侧面。 少女的手腕猛地一震,力道瞬间偏斜。 匕首并未刺入刘烨的喉咙,反而在惯性的作用下,因她手劲一松,竟直接倒转回来,“噗嗤”一声,划伤了她的左肩! “呃……” 少女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然而她竟然没有丝毫停顿,即便身受重创,她眼中的杀意依旧狂暴,那是被执念彻底吞噬的疯狂。 她咬紧牙关,不顾钻心的剧痛,拔出匕首,踉跄着再次向刘烨扑来。 “住手!” 一道虚弱却愤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秦承铭扶着门框,脸色蜡黄,大口喘息,显然是受到了那“黄祸”的侵蚀。 他方才看到刘烨有难,便不顾一切的跟了进来。 少女的手因为那一击无力地垂落,整个人瘫软在刘烨身旁,随后却放弃了一般低泣,“那你也放过他!” 她指的,自然是晕死在另一边的,那名叫死神的少年。此时秦承铭也制住了他,互为人质! …… 片刻后,在秦承铭的搀扶下,刘烨艰难地坐了起来,伴随着玄力流转,那种令人生不如死的全身痉挛竟奇迹般地消失了,但全身依旧是脱力的状态。 刘烨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眼中满是疑惑。“为什么……”刘烨声音沙哑,带着不解,“你为何如此恨我?” 少女闭着眼,咬着牙,一言不发。 刘烨转头看向古紫霜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昏睡的死神,声音中多了一丝困惑,“我看到了……你明明帮助救治了我师姑,又在拼命救治一旁的同伴,而且你是南方人,为什么……独独要杀我?” 听到这话,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是死亡的恐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我是暗影会的人,在梁城……我的几个兄弟,全部死在了你的手里!” 刘烨愣住了,梁城那场惨烈的厮杀瞬间涌入脑海,那时的他也是为了生存。 少女喘息着,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但那股恨意却支撑着她做最后的决定。 “动手吧。”她仰起脖子,将脆弱的咽喉暴露在刘烨面前。 “不,我不会那么做,”刘烨缓缓说道“在外面的时候,你完全有机会了结我,却选择先救同伴。” “救那个女人,是巴扎布大人的命令,而他是……” “你是,赵若雪!?你是本是宋国皇室的人吧!?”秦承铭忽得质疑,“为何要加入暗影会?” 闻言,赵若雪被提及姓氏,身心皆被击溃一般,再也止不住哭泣起来!“谁,谁会愿意做那种事情,我,我……” ……赵若雪泣不成声,即便想抒发心中的苦难和委屈,也只是说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所以,你真正恨的并不是我,你只是在逃避。”刘烨忽然打断了她“不要说了,你带他走吧,活下去也是一种战斗!” …… 秦厉和古远山压下体内翻涌的玄气,收势不动。 此时古紫霜受制,二人皆有了不少消耗,为了应对后面的情况,自然要趁机回复气力,巴扎布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老夫乐得多几位观众和见证者,舞台已经搭好,那就开始清算一下旧账吧!”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了被困在内城旁边,早已瑟瑟发抖的于阗国主。 “你,第一个。” 于阗国主吓得浑身瘫软,涕泗横流,顿时有些心虚,“巴扎布大人!我当年没有对她出手……当时也是第一个欢迎你来西域的。” “对,第一个。” 巴扎布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西域大乱,第一个对楼兰出兵,想要分一杯羹的,也是你这只贪婪的老鼠。”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老夫回来以后,第一个劝老夫节哀的,也是你啊!那么今日,你也节哀吧!” “不要!啊——!!!” 于阗国主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见巴扎布隔空轻轻一握。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于阗国主的身体瞬间像是一个充气过度的气球,猛地膨胀开来,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炸裂! 没有血肉横飞的血块,只有一团猩红色的血雾,随着黄风瞬间消散在空气中,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这种残忍而诡异的死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巴扎布却像是拍死一只蚊子般随意,手指再次移动,指向了旁边那个体型肥硕、满脸横肉的兹国主。 “至于你嘛……” 巴扎布眯起眼睛,脸上露出可怖神情,“你这个好色的蠢货,当年竟然敢觊觎玉漱公主,想要用卑劣的手段逼她就范。” 提到玉漱,巴扎布周身的杀气瞬间暴涨,红色的玄气在他周身缭绕,“结果,她宁死也不愿受你辱!” “饶命……我,我只是……” “只是以为,我失势后,再也回不来了,是吗?”巴扎布五指成爪,对着乌兹国主凌空一抓。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密集响起。 乌兹国主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只见他那肥胖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起来。 手臂反折,脊柱错位,双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 在巴扎布的玄力控制下,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像是一团面团般被硬生生拧成了一个麻花! 肌肉撕裂,骨骼刺破皮肉,鲜血飙射,但他却偏偏死不了,只能在极致的痛苦中哀嚎,直到最后一声脆响,脑袋被生生拧下,彻底断了气。 …… “放了我女儿。”古远山死死盯着对面高台之上的巴扎布,“她总与你无冤无仇把?” 巴扎布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古紫霜,眼中竟有些大惑得释,“原来他是你的女儿,难怪。”能看到诸人颜色的巴扎布,自然是知道古远山的品行,否则断然不会客气。 “既如此,老夫给你们玄冥教一个机会。” 袁天望闻言,想要阻止,他虽与性格怪癖的巴扎布交好,但此时的局面已经完全脱离预期,好在此时敌人毫无胜算,便选择了沉默。 巴扎布闪过一丝凌厉,他指了指台下那些因吸入黄祸而痛苦倒地、早已失去战斗力的西域士兵冷冷说道,“你们愿意归降,便去斩下一百西域军民的头颅,作为你们对大元的投名状。” “什么?!” 秦厉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震惊,“他们已身中黄祸无力反抗,你让我……屠杀他们?” 巴扎布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戏码。 他知道,秦厉这种货色为活下去,一定会依言照办。 如果他们同意最好,若是古远山不同意,两人便会心生间隙。 秦厉握紧双拳,看了下远处的古紫霜,心中不断权衡利弊。 方才巴扎布解决那两人的手段,玄力的深厚和控制力可见一斑!恐怕,还在袁天望之上…… 如果拒绝,他们很难逃出去。 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秦厉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决绝,为了大局,做出决定。 “好,我……” “呸!做梦!”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硬生生打断了秦厉! 秦厉猛地转头,转身看着身边有些陌生的身影。 相识多年,古师叔很少对自己发火,可此刻他却满脸震怒,胸口剧烈起伏,一双虎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古远山看着秦厉,手不受控制的吱吱作响,“武者本该保护弱小!若为了活命去屠杀无辜百姓,那我们与这些畜生有何区别!?难怪你无法……”最后的话语中,难掩失望! 难怪秦厉始终无法跨越那最后一步。 说罢,古远山猛得转头看向高台,“巴扎布!你若有能耐,便就手下见真章吧!”秦厉看着古远山挺直如松的背影,一时间羞愧与醒悟涌上心头。 高台之上,巴扎布眼中的戏谑逐渐收敛。“那小子可比你识相的多!”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青龙与袁天望蓄势待发,正欲冲出。 “退下!”巴扎布却反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墙将二人挡在身前。 “老夫的事情还需你们插手?”巴扎布声虽平稳,言辞却狂傲不已。 “哼。”巴扎布冷哼一声,身形缓缓飘动,率先落下了高台。 秦厉与古远山见状,不敢大意。两人对视一眼,摒除心中杂念。 随着巴扎布的落下,两人默契地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呈三角之势与巴扎布对峙。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 秦厉神色一凝,死死盯着巴扎布的双手。 只见巴扎布摆出了一个极为奇特的架势。 他并没有亮出任何兵器。 右手缓缓上抬,掌心向天,左手则按在腰侧下方。胸口别着一本泛青幽色光明的书谱!此时随着某种玄妙的韵律轻轻律动。 同时,几根细若游丝、闪烁着暗金光泽的金线,从书册中延伸出来,一端连着巴扎布的右手指尖,这便是他的武器!? 秦厉此时不过意图向前,还未迈出,瞬间被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本能都在提示危险的气息压制。 古师叔虽和眼前之人有过纠缠,看样子也没见过他用这招! 而另一边的袁天望此时却放下心来,因为他知道,巴扎布一开始就使出了全力,那么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秦厉与古远山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瞬间流转完毕。 秦厉知道,万不可被对方气势压制。 “上!”秦厉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手中的鞭剑并未直取中宫,反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光闪烁,完全封锁了巴扎布左前方的退路与视线。 这一击,声势浩大,实则是虚晃一枪! 就在鞭剑即将刺到巴扎布面门的刹那,一直蓄势待发的古远山动了。 瞬步! 脚踏星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借着秦厉剑势的掩护,瞬间欺近巴扎布的右侧死角。 手中短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嗡鸣震颤,伴随着一股积蓄已久浩然玄气直刺巴扎布软肋,这一剑,才是真正的绝杀! 前后夹击,看似避无可避! 然而巴扎布却稳若泰山,岿然不动!双手如扭转乾坤一般! 天地魔转! 刹那间,秦厉只觉眼前的世界仿佛颠倒了一般。 这一招竟是一种令规则颠倒的反击术。 原本平静的空间像是被扭曲成一个个漩涡一般。 秦厉鞭剑在触碰到那旋转气场的瞬间,竟被一股至柔至刚却无比霸道的力量弹开。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巨浪顺着剑身倒灌而入,气劲竟化为来自海洋的重压! “噗!” 秦厉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被这股狂暴的气流穿透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废墟中。 他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抬头看向古远山,心头猛地一沉。 古师叔的情况竟比他更糟! 古远山在这“天地魔转”的离心力与吸扯力下,护体真气竟瞬间崩碎。 更可怕的是,瞬息间,那古籍好似喷薄出一股红黑色的火焰,古远山半边胸膛已被那诡异的火焰烧焦,虽然还在勉强支撑着站起,但显然已受了很重的内伤。 “咳咳……刚才的一瞬间……”秦厉捂着胸口,并没有感觉到骨骼断裂的剧痛,他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身。 古师叔在最后关头,替自己挡下了致命的攻击!? 不仅如此,两人甚至没有接触到对方!? 然而,一波未平,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唔……” 秦厉脸色一变,只见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灰斑,体内原本平复的玄气此刻竟变得滞涩无比,像是被无数细小的沙砾堵塞了经脉。 “糟了!是黄祸!” 秦厉瞳孔骤缩。 不对! 刚才在高处时,虽然也感觉到那怪异的气味,但他运转玄气便可轻易隔离压制。 可为何一下到这地表,毒性发作得如此之快? 情报提过,黄祸应该是由老鼠传播! 他猛地看向四周,那些倒地身亡的士兵尸体上,并没有老鼠的身影。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涌上心头。 之前的黄祸,的确是依靠老鼠等活物作为媒介传播,但现在……难道巴扎布竟可以将黄祸的类型改变,直接融入了空气之中?! 他们本站在高处,一直没有中毒!下来以后,只要呼吸,便会中毒!? 中计了!巴扎布刚才是故意激怒古师叔到下面作战的! 拦住袁天望和青龙不让他们出手,是因为不能让他们也中毒! 巴扎布自己不中毒的原因,是因为他下来后一直没有呼吸! 古师叔不仅重伤,而且中了黄祸。 刘烨可能已经丧命! 古紫霜也因自己自以为是的计策被卷了进来! 怎么办! 要认输吗? 放弃!? 绝望感涌遍全身,身体的痛楚蔓延,万事皆休了吗!? 意识慢慢模糊,恍惚间,如同死前的走马灯一般,记忆回到遥远的幼时。 “是魔族的诅咒,是这孩子咒死了你的男人!” 最初的记忆,那时我是五岁,还是四岁? 看着养父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我第一次知道和思考何为死亡! 死后,人会怎么样,会去哪里? 越发想不明白,感觉到害怕,便痛哭起来! 人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不能一直活下去? “如果我也死掉,就可以去陪我爹了吗?”我看着举起火把企图焚烧我的那些人。 就在此时,我的养母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抱起了我! “所有人都会有死的一天!所以大家才会拼命的活下去!没有谁出生时是带着罪孽的!”她抱着满脸疑惑的我,拖着年迈的身躯,硬是冲出了想要烧死我的人组成的包围圈! 片刻后,在河流边,濒死的她看着心如死灰的我。 “人的一生其实很渺小,但那又怎么样,就算结局已经注定,也要挣扎着拼命活下去!要像夜里的像烛光一样!燃烧到最后一刻!” 秦厉周遭忽的灵光流转,随后竟慢慢站起,身上中毒的症状竟也消失。 “原来如此……” 秦厉抹去嘴角溢出的黑血,目光坚定,甚至透着彻悟后的清明,“之所以会有黄祸靠老鼠传播这半真半假的谣言,只是因为在那高处,即使接触病患也不会传染。真正的黄祸,是将致命毒素直接融合在了空气中!表面上极具传播能力,其实质上……它本身根本没有传染性,只要切断呼吸,或者用内力隔绝体表,便能无虞!” 黄祸,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之所以在西域大规模传播,乃是因为秋天的东南风!加之地势平阔! 话音未落,他胸口一阵翻腾,逼出一口浊血。 “霍霍!这么短的时间,竟然猜对了一大半。”巴扎布抚掌轻笑,眼中虽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胜券在握的淡然,“看来古远山刚才说的,玄冥教因你而崛起并非虚言。不过,即使你知晓原理又如何?虽不知你中了黄祸为何也能无恙,但现在……你又打算做什么?” “既知原理,天魔神功阻绝这种玩意,容易得很!”秦厉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惊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镇定。 他缓缓站直身体,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巴扎布,“事到如今,我的确赢不了你们。但我手里还有最后一张底牌。如果我在这里出了事,或者两个时辰后还没有回去,玄冥教埋伏在王府的死士……会立刻送令嫒上路!” 说完,秦厉没有给巴扎布反应的时间,猛地一拍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竟然不顾一切地朝着另一边的出口——也就是巴扎布进来的来路,疯狂遁逃! “这小子……” “哈哈哈!真是可笑!” 看着秦厉那狼狈逃窜的背影,青龙和袁天望忍不住放声嘲笑。 青龙更是满脸鄙夷,到了这种地步,还以为他会跪下求饶,结果是丢下同伴独自跑路? “这种谎话,三岁小孩子都骗不了!他只是想苟且偷生罢了!”袁天望则出言提醒,毕竟这分明是鬼话! 然而,两人的笑声还没落下,就见高台之上的巴扎布身形猛地一僵! 嗯!? 巴扎布心中猛地一惊,原本从容的神色瞬间变得阴沉不定。 显然秦厉刚才那番话,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他只是想趁机跑路而已! 但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只要牵扯到他唯一的女儿,他就不敢赌! 原本行事狠辣、毫无牵挂的巴扎布,此时已经有了一个致命的软肋。 这种时候,人总会采取最稳妥——也就是最保险的做法。 巴扎布犹豫不过数秒,眼中的犹豫便化作了杀意。 既然留你不想留在世上,那便亲自送你上路! “想跑?做梦!”巴扎布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着秦厉逃窜的方向急追而去! …… 废墟之上,秦厉施展天魔遁影,不顾一切地疾驰。 身后的恐怖气息如影随形,巴扎布的速度远超常理,若是正面比拼速度,自己受伤不轻,根本撑不过半盏茶。 但借助夜色的掩护,秦厉并非一味狂奔,而是利用复杂的巷道和残垣断壁,不隐匿身形的迂回拖延的战术。 巴扎布心生疑惑,为何他在转圈?这样虽然能让自己不能保持最高速度追上,却也没有逃脱的可能!两人来回追逐,竟被硬生生拖延一刻钟! 然而前方已经被高耸的城墙挡住,无路可走! 巴扎布眼看就要追上,眼中的杀意沸腾。这小子,是在找死!? 就在他和秦厉不过几步之遥,准备痛下杀手之时,却愕然发现,这里的场景竟然有些眼熟。 秦厉七拐八绕,竟然带着他又绕回了刚才战斗的城中广场!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映入眼帘的一幕,大大出乎了巴扎布的意料,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为何,战况会变得如此!?! 时间倒回片刻前。 巴扎布刚一追走,青龙便按捺不住。他瞥了一眼台下的古远山,冷笑道, “我去看看那老东西死透没有。抓住他,控制南方就更容易了。” 说罢青龙长吸一口,纵身跃下高台。虽然下面有黄祸,但只需屏住呼吸,坚持片刻并非难事。 袁天望在旁提醒道,“小心,那黄祸虽然几分钟就会毒发致命,但在那之前,持续的痛苦会折磨人半日之久。看他现在毫无生气,应该是因为重伤……” 重伤!? 不对! 袁天望话说到一半,猛地感觉背后发凉,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人在重伤垂死的时候,身体机能不会放弃,只会本能地抽搐挣扎。可那地上的古远山……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别过去!危险!” 袁天望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晚了! 就在青龙即将触碰到古远山身体的一刹那,那个原本如同死尸般的老者,忽然从地上消失了! 地上只得一撇黑色的残影!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古远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青龙背后,一记重肘狠狠轰在青龙后心。青龙毫无防备,惨叫一声,身体如陨石般被狠狠砸向地面! 古远山受伤颇重,但此时无比坚定的信念却让他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虽然你们父子二人经常惹我生气,但有时的觉得你们真的很厉害。 如果你们两人选择放弃的话,我也许也已经放弃了!但你们点燃的希望之光,绝不能在自己手里消逝! “该死!” 袁天望大惊失色,事到如今,老家伙竟在这个关头暴起!?这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难道是迈入了至高领域!? 青龙被击倒在地,并未受伤,正要愤怒起身,却猛地发现,自己在刚才的撞击中呼吸散乱,竟然吸入大量黄祸! 一瞬间,呼吸困难,全身剧烈痉挛! “混账……咳咳……” 古远山利用袁天望分心的瞬间,回头调整呼吸,仅仅片刻,脸上那一层灰败之色便褪去了大半。 “青龙!快上来!”袁天望趁机想要救出青龙,却被古远山横移一步,死死挡住去路。 古远山在袁天望周边不断变换身形,利用地形优势拖住,根本不让袁天望带着青龙回到高处。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古远山怒喝一声,澎湃的玄力汇聚于双掌,不再保留,朝着那两人所在的位置狠狠轰去! 身体的平衡,呼吸,乃至全身竟一点破绽都没有! 袁天望无奈,眼看掌风袭来,自己一人或许能躲,但带着中毒痉挛的青龙必死无疑。 无奈之下,袁天望只能咬牙大喝一声,拼尽全力将青龙丢向高处,随后以肉身硬抗古远山这一掌! “轰隆!” 烟尘四起,袁天望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护体玄气瞬间破碎。 破绽! 古远山眼中寒芒一闪,身形暴起。 “冰幕——瞬杀!” 周遭寒气瞬间爆发,形成冰雾隐匿身形的同时控制了对方,随后施展绝杀! 此时,袁天望不仅露出破绽,移动路线也被看穿。 中门打开,只得全力护住要害! 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又被轰到地表! 就在此时,身后风声大作。 巴扎布追着秦厉终于来到了这里! 看着这一幕,巴扎布愣住了! 秦厉则停在不远处,暗自庆幸,方才自己特意说出黄祸的秘密,便是提醒师叔如何解毒。 而古远山之所以能如此轻松的阻止黄祸入侵体内,却是运气。 古远山也研习过天魔神功,虽没有深入修炼,但天魔神功的入门,便是解毒。 如何将自己和自然融合,屏退一切异物! 看到秦厉将巴扎布引走,便故意假装失去意识,随后蛰伏,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