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归同学与读书会 ======================================== 说起来，身为日本人的我，为什么非得被英文折磨不可？ 该死的美英鬼畜。这全都是因为战败的错。 啊啊，真想让所有英语圈的人也把日文当成必修科目，强制学习，借此报复。话虽如此，我也讨厌古典文学。 简单来说，我不擅长背单词。 能好好玩完国民级游戏“最后的故事”最新作的人，实在值得尊敬。 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把背专门术语当成一种乐趣。 小考的自我评分结束后，我正发着呆听课时，手机震动了。 我看了看手机画面，有封简讯。 『考得怎样？』 是今归同学传来的。 糟糕，我不小心看到了。 今归同学很有模范生的风范，上课时间基本上不会狂传简讯。拜此所赐，我完全疏忽了。 我往斜后方一看，今归同学正看着我。 她小心不被旁人发现，将手举到胸前轻轻挥动。 被她看到了。 这下子不能装作没看见。 我叹着气，回了一则短文。这时候不回信就太明显了。 『又不及格。』 她立刻回讯。 『你居然会重考？』 今归同学从来没有因为小考不及格而补习或重考。 不愧是成绩优秀，和我不一样。 我也绝对不是劣等生，但是对那种需要日积月累的领域就弱得可以。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除了喜欢的事情以外都无法乐在其中，结果被当成阴沉的人；另一种是无法对世界上任何事情乐在其中，结果被当成阴沉的人。 我是后者。 我简直就是无精打采、无所事事、无产阶级和阴沉的代名词，而我将这种阴沉发挥得淋漓尽致，非常不擅长努力。 我装傻道： 『和STAP细胞的制造成功率差不多。』 也就是说，她本人认为自己做得到。 『那跟我一起念书吧。』 真不愧是现充，攻势猛烈。 这种拉近距离的方式，阴沉边缘人实在学不来。 乍看之下很随便的拉近距离方式，是建立在多次经验与自信之上。 像我这种只看事情表面的人模仿，只会引发惨剧。 所以我绝对不会犯下主动拉近距离的愚蠢行为。 『啊，不用了。』 可是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对， 『那今天就开始吧。』 竟然这么回我。 『不是不用了，我是指不用念书了，不是指不用了，你没问题吧？』 『我也没事，放学后马上开始吧。』 不行，完全无法沟通。 今归同学终究也是现充。 现充都不听人说话的。 “学生会室？” 放学后，我趁大家还没收拾好书包的时候离开教室，今归同学叫住我，告诉我念书的地方是学生会办公室。 她和我并肩而行。 “对，今天我没有任何安排。” “可、可以吗？我和学生会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以啊。老实说，那里就像是学生会成员的游乐场。” 她若无其事地回答困惑的我。 真的假的？ 擅自把学校的房间当成自己的东西，看来坐上权力宝座的人，不管在哪个组织都是一样不像话。 “不用了，我会不好意思，而且，功课我自己会念。” “你要补考吧？没关系，没关系。” 有关系滴。 可是我和今归同学聊着聊着，就已经来到学生会办公室前了。 “打扰了。” 今归同学打开门。 今归同学走进学生会办公室，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奇怪？这样我不就自由了吗？ 好，回去吧。 今归同学似乎看穿了我的行动，朝我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 然后，她维持着只要我抵抗就会扭到手腕的绝妙角度，把我拉了过去。 “打、打扰了。” 今归同学若无其事地笑着。好厉害。 “哦，这不是小贺贺吗？你好～” 学生会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学生会成员（应该是二年级），她看到我们后打了招呼。 别让那个名称固定下来。 我回以安全的暧昧笑容。 我被她抓着手臂，带到其中一张长桌。 怎么会这样？ 我完全无法抵抗。 这么纤细又宛如艺术品的手指，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明明美丽的事物都很脆弱。 “今归同学有练过什么格斗技吗？” “咦？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原来如此。优秀的生物就算没有经验，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老虎天生就是老虎。 今归同学理所当然地坐在我旁边。 希望她不要进入我的个人空间。我的圆的半径是四米（这是极限）。要是进入这个圆的内侧，我会被切成两半。我是指精神上。 我放弃挣扎，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开始念书。 “阿贺同学，你哪一题答错了？” “呃，第四题和第八题以后全部。” “嗯——这种错误是没看懂文章才会犯的呢。这里不是有这一段吗？” 今归同学白皙的手指指向课本的某一段。 这时，我突然看见她另一只手。 她的手上有一道伤痕。 那该不会是—— “怎么了，阿贺？” 回过神来，今归同学已经来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看着我的脸。 好近！太近了，今归同学！ 就算我的个人空间很大，今归同学的也太小了。这也是因为她是现充吗？她对他人没有抗拒感吗？ 我的AT力场被侵蚀了！身为最强拒绝型的我！ “啊，今归，你该不会是在当老师吧？好温柔哦～” 学生会的人向她搭话。得救了！好温柔哦～！ “才没有呢。教人也能学到东西。” “哎呀～今归真是个好孩子。真想娶你当老婆～” “真是的，长谷川同学老是跟大家说这种话。会有人当真的。” 原来如此，学生会的她好像叫长谷川。她虽然是女性，但五官深邃，身高也颇高，是个美女，感觉应该很受男生欢迎。 除此之外，老婆这个字眼让我内心大为动摇。 我想起来了。这个叫长谷川的人，就是前阵子怂恿我和今归同学当夫妻的人。 原来如此，她平常就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啊。 长谷川小姐对老婆这个字眼丝毫不以为意，今归同学也一样。 只有我吗？ 只有我一直在意这种小事，惊慌失措。 明明这对现充来说，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 “真冷淡耶。我可是专情于你哦。” 她说话的语气也非常熟练。 如果她生为男人，想必会有许多女人服侍她吧。真是好险。 今归同学依然笑咪咪的，但确实地警告她。 “我会告诉女鹿泽小姐哦？” 我终于稍微明白今归同学说话的语气了。 她的语气比平常稍微严肃，表示她相当认真。 “抱歉，是我不好，拜托别这样。” 长谷川同学双手合十，低头道歉。 她们两个看起来都很开心，只有我除外。 啊啊，这种疏离感。 为什么我连放学后都得承受这种痛苦？ 今归同学不是天使吗？ 那么为什么要让我受苦？ 不，天上的神不会给予地上百姓他们所期望的事物。 也就是说，这正是主的意志与引导，我之所以感到痛苦，不正是今归同学是天使又是女神的证明吗？ ……我真蠢。 好想赶快回家。 “那我先回去了，钥匙就拜托你咯。” 在文件上忙了三十分钟左右，学姐就回去了。 她看起来并没有很专心，大概只是在打发时间吧。 于是，就剩下我和今归同学两个人。 尽管和优等生兼学年第一，不，甚至是世界第一的美少女在密室里独处，我却使用了“只剩下”这种负面的形容，本来应该不能算是恰当。 但是实际上，我的心情很忧郁。 她炫耀着我绝对买不起的高级品（昂贵的壶），而且那个壶还摆在栅栏外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危险位置。 这种感觉就像同时存在着不愉快和恐惧。 虽然我并不清楚今归同学以前是什么样子，但自从傍晚那次对话以来，我就完全搞不懂今归同学的行动了。 以前的今归同学给人的印象是稳重、温柔、开朗、细心，但只论最近的印象，就是破天荒、意味深长、强硬、无法预测。 别这样啊。像我这种边缘人，最怕的就是无法预测。 因为边缘人遭遇突发性不幸时，没有可以依靠的朋友。 “这里应该很适合念书吧？幸好我有来。” 我们两个并肩默默念书，今归同学突然对我说话。 老实说，我根本念不下去。 今归同学的视线、动作、体温，她的一切都让我在意得不得了，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所以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今归同学，你相当强硬呢。” “真过分——我明明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不用担心，我总是会为了自己想出最好的办法，因为独行侠是靠自己就能完成一切的人，是独立自主的存在——所以这个力量（独行侠之力）就称为“替身”吧。 很遗憾，现实中的替身使者不会互相吸引，独行侠依然是独行侠。 “不、不是，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今归同学平常很随和，不像是会做出这种行动的人。” 她缓缓站起身。 我惹她生气了吗？ 我看着她。 她避开椅子直立，然后直接向前弯腰。 上半身贴在脚上。 我想起折叠式手机。 想把我的传统手机放在旁边。 “怎么样，很随和吧，很厉害吗？” 很厉害。 要说哪里厉害，就是她的裙子虽然很长，但弯腰时内裤几乎要走光了。” “总觉得好像在看错觉画，你的腰骨是怎么回事？” “……我从来没想过。我开始觉得不安了。” 她伸展身体，扭动腰部。 啊，刚才没看到内裤。 我对内裤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执着。 即使如此，只要眼前有内裤，男人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阿贺同学的腰好像也很软。” “我很硬哦，硬邦邦的。我是石头吗？” 我的腰突然被抓住。 “咿啊！” “呵呵，其实还满软的。” 今归同学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看着我。 “那、那当然！如果有人放松的时候腰还硬邦邦的，最好介绍他去医院！” “阿贺同学不是石头，是人。” “我知道！” “别生气嘛。你也可以摸我的腰。” “咦？” “所以，我的……” “咦？” “所以……” “咦？” “……” “咦？” 房间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很好，看来勉强蒙混过去了。成功避免了奇怪的发展。气氛变得糟糕只是小问题。 因为边缘人根本不会在意气氛。 “啊，这个单词的拼法错了。” 今归同学指出错误，试图掩饰沉默。 这句话让我想起自己正在背英文单词。 “咦？哪里？” “这里。不是a，是e。” “啊，真的耶。” 可恶，美国人到底在想什么，居然用发音和拼法完全不同的语言。 给我好好学学古希腊语，那是古代人类智慧的结晶。 当然，我根本不懂古希腊语。 我不经意地望向今归同学的脸。 今归同学发现我在盯着她看，羞得满脸通红。好可爱。 “讨厌，你好坏！” 侧腹被戳了一下。 “呀啊！” 今归同学听见我的怪声，露出得意的笑容。 “下次再这样，我就戳你的侧腹，把你戳倒。” “不要这样，我的侧腹会废掉。” “那是什么状态？” “被戳就会发出怪声。” “那我就可以戳个痛快了。” 咦，奇怪了。 “你要负责哦。” “要怎么负责？” “这个嘛……那就请你提供侧腹来代替吧。” “这很难耶，比器官走私还难。” 应该没有走私业者会把侧腹列入商品清单吧？要是这么做，根本就是肉贩了。 “所以不能随便乱碰。” “不嫌弃我的侧腹的话，就拿去吧。” “要怎么拿？” “扯下来给你？” 她这么说着，指了指侧腹。 制服底下，露出腰部妖艳的曲线。 真是的，她从刚才开始就太不小心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有自觉还是没自觉，但这种举动不太好。因为边缘人对刺激很敏感，是纤细的生物。所以请温柔一点。 “侧腹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替换的东西，所以应该更珍惜一点。” “哦——” 她似乎对我的玩笑话不怎么在意，但先不管这个，今归同学的心情很好。 就这样，只有我和今归同学两个人的英文读书会（几乎没念到书的会）结束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累坏了。 我歪着头踏上回家的路。 好开心。 不管他说什么，或是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对人抱持这么正面的想法了。 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接近他，和他无所不谈。 光是想着他，身体就好像要飘起来一样。 光是他在身边，心情就会变得很亢奋，很幸福。 他对我是怎么想的呢？ 在我因为英文成绩不好而烦恼的时候，他居然主动说要教我。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他呢？ 我应该反而非常欢迎，非常感谢他才对。 啊，我怎么会这么亲切呢！ 从他的角度来看，我简直就是天使或女神吧！ 没错，我这么亲切地对待他，他一定也喜欢上我了！ 不，说不定他现在非常喜欢我，晚上都睡不着觉呢！ 没问题，没问题。 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我抱着枕头，想着他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