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昔日金碧辉煌的皇城广场，如今已化作一片焦土废墟。 焦糊味、血腥味与飞扬的尘灰，混合成一种浓烈的死亡气息。 侥幸存活的百姓，如同惊弓之鸟，衣衫褴褛，满面尘灰与泪痕，在废墟间麻木地翻找着亲人的尸骸，或是茫然地呆坐着。 绝望和悲伤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着这片死地。 突然，一道裹挟着暗金色光芒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广场中心仅存的一小片相对完整的汉白玉阶上。 尽管龙袍破碎，冕旒失落，长发披散，嘴角带血，但那绝世的身姿，那眉宇间未曾消减的威严，以及那周身萦绕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瞬间吸引了所有幸存者的目光。 是女帝！苏雪晴！ 短暂的死寂后，是巨大的骚动。 恐惧、敬畏、茫然……以及，一种名为“怨恨”的情绪在无数双通红的眼睛里疯狂滋生。 是她！ 就是这个端坐金銮殿的女人，引来了那毁天灭地的雷劫！ 是他们奉若神明的女帝，亲手将他们、他们的父母妻儿、他们的家园，推入地狱！ 苏雪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无数道目光中蕴含的冰冷刺骨的恨意，那滔天的恨意如同实质的针，扎在她的仙魂之上，带来阵阵刺痛与滞涩。 她深吸一口气，那曾经响彻朝堂、主宰亿万生灵命运的帝音，此刻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朕知道，你们对朕，有恨。”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呜咽的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恨朕在皇城渡劫，恨朕不顾尔等性命、你们的家眷、你们的产业，你们的一切……都化作了焦土废墟！”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充满仇恨的脸庞，没有回避，“朕，承认。” 人群更加骚动，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的怒骂。 “朕修行千年，所求不过仙道超脱。天劫临头，朕以国运为盾，以万民为基，只为搏那一线登天之机。”苏雪晴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彻骨的冷酷坦诚，“朕不后悔。若重来一次，朕依然会如此选择。” “哗——！”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不后悔？！她竟然说不后悔！ “然天道不允！”苏雪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天道拒绝的戾气，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天道言朕罪孽深重，需历十万八千苦，方可再论仙缘！” 她顿了顿，凤眸之中，那股偏执的火焰熊熊燃烧，看向下方如同看一群助她渡劫的工具。 “所以，自今日起，朕每时每刻，皆要在苦难中度过！而这苦难……” 她猛地张开双臂，破碎的龙袍在风中敞开，露出内里染血的素衣，姿态竟带着一种殉道般的疯狂： “就是你们！将你们心中积压的恨意、诅咒、不甘、痛苦……所有对朕的怨恨，全都发泄出来！倾泻在朕的身上！” 她主动收敛了所有防御的仙光，只留下最纯粹的、新生的仙躯本身： “朕在此承诺，绝不反抗！绝不躲避！绝不追究！”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若是能让朕感到痛苦……朕，重重有赏！” “……”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 幸存者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心、如同魔神的女帝。 怀疑、恐惧、茫然……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 她说什么？ 不反抗？ 任由他们……报复？ 让她痛苦？ 还有赏赐？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是仙！ 是刚刚毁灭了一切的女帝！ 一个胆大的汉子，脸上还带着血污，嘶哑着嗓子喊道：“陛……陛下，此言当真？！” 苏雪晴坦然望向他：“朕，何时说过大话？” 另一个妇人，怀里抱着早已冰冷的婴儿，声音颤抖，带着极度的恐惧和一丝扭曲的希望：“陛下……陛下真不会生气？不会……秋后算账？” 苏雪晴闻言，竟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呵……生气？能让朕感到愤怒，算你们有本事！” 话音落下，广场上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怀疑、恐惧、积压的悲痛、还有那被彻底点燃的、扭曲的复仇之火，在每一双眼睛里疯狂闪烁。 几息之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嚎叫从一个角落里响起。 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青年，双眼赤红如血，猛地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台阶上那个身影砸去！ “还我爹娘命来——！” 苏雪晴不闪不避，冰冷的视线迎向飞来的石块。 “砰！” 石头精准命中额角！ 撞击处，出现一个浅浅的痕迹。 然而，这痕迹如同水面的涟漪，在出现的刹那就开始修复，不到眨眼功夫，就已恢复如初。 唯有几点石屑沾在她的眉梢。 这一砸，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真不还手！” “妈的！跟她拼了！” “我的铺子！我的家！全没了！都是她！都是她！” 积蓄的仇恨、失去一切的痛苦、以及那“重重有赏”的诡异诱惑，在亲眼目睹了青年的安全攻击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 人群彻底疯狂了！ 不再试探，不再犹豫。 无数幸存者，无论男女老少，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赤红着眼睛，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任何东西，疯狂砸向白玉阶上的女帝苏雪晴！ “砸死她！！” “还我家园！” “还我亲人命来——！” 而风暴中心的苏雪晴，却挺直脊梁，傲然承受着所有人的攻击，如同礁石，任凭惊涛骇浪拍打，岿然不动！ 一个瘦弱的少年，把身边能扔的都扔完后，竟抓起一把混合着血肉和焦土的污泥，狠狠糊向苏雪晴绝世的面容！ 啪嗒！ 肮脏的、散发着血腥与焦臭的泥团打在她的眉心，溅了她大半张脸。 污秽的泥浆顺着她完美的下颌线滑落，在她破碎却依旧华贵的龙袍领口，留下触目惊心的污痕。 仙躯无垢，自生清光，本应纤尘不染。但此刻，苏雪晴主动收敛了仙光，任由这些污秽之物沾满她的全身。 她甚至微微眯起凤眼，感受着那污泥的冰凉和其中蕴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业火在体内猛烈地燃烧，仙魂被怨念撕扯，痛苦如同潮汐般一波强过一波。 痛吗？ 当然会痛。 仙躯虽然强悍，但也有正常人的感官，并且更加敏锐，痛感也更加清晰。 只不过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刚刚扛过九重天劫的女帝苏雪晴而言，如同蚊虫叮咬，真正带来痛苦的，是那随着每一次攻击、每一声诅咒，汹涌灌入她仙魂的怨念洪流！ 那失去爱子的母亲的绝望，那家园尽毁的工匠的愤怒，那亲人离散的孩童的恐惧……无数个破碎的瞬间，无数种极致的负面情绪，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狠狠扎进她的意识，缠绕上她的业力枷锁，让那无形的锁链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沉重、更加灼热！ “呃……”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淹没在喧嚣中的闷哼，从苏雪晴的喉咙里溢出。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亿万怨念冲击带来的震荡。 仙魂深处，业力锁链红光炽盛，焚魂蚀骨的剧痛瞬间加剧！ 但这深入骨髓的痛苦，却让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更深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有效！ 这凡俗的攻击本身微不足道，但它们承载的、倾泻而出的怨恨本身，正是构成她业力枷锁的“燃料”！ 天道要她历苦，这来自被她牺牲者亲属的最直接、最纯粹的怨恨冲击，就是最“正宗”的苦厄之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承受这怨念冲击的同时，那缠绕仙魂的业力枷锁焚烧得更加剧烈，但也在极其极其缓慢地消耗着。 这种感觉，让她那疯狂的意志更加亢奋！ “不够！” 苏雪晴猛地睁开眼，凤眸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声音穿透鼎沸的人声，“这点恨意，这点痛苦，挠痒痒一般！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她无视砸向面门的瓦砾，任凭它在额角留下新的污痕。甚至主动向前踏出一步，更加贴近那些疯狂攻击的人群。 “想想你们死去的亲人！想想你们化为焦土的家园！想想你们永坠地狱的痛苦！” 她的声音如同魔咒，刺激着幸存者们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你们的恨呢？！你们的诅咒呢？！都拿出来！倾泻在朕身上！让朕看看，你们这群蝼蚁，除了哭嚎，还能给朕带来多少痛苦！” “啊啊啊！魔头！你去死！” “还我女儿命来！” “苍天无眼！为何让这妖女成仙！” “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更恶毒、更绝望的诅咒如同实质的利刃，伴随着更加疯狂的攻击，劈头盖脸砸来。 “去死！去死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炸响！ 一个双目赤红、筋肉虬结的壮硕汉子，猛地抡起一根带着焦糊味的沉重房梁！ 倾注全身力气、所有仇恨与绝望，带起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朝着苏雪晴的后背，狠狠砸去！ “轰——！！！” 一声远比之前的攻击更加沉重的巨响轰然炸开！房梁瞬间碎裂成数段，木屑纷飞。烟尘弥漫中，苏雪晴的身形，却如同亘古磐石，纹丝未动！ 即使不闪不避，收敛了所有防御，他们依旧无法破开她的仙躯，唾骂诅咒似乎也无法让她真正痛苦，人群渐渐停止了打砸和谩骂，死寂与绝望悄然在人群中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