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从军 ======================================== 翌日。 晨雾淡凉。 苏倾雪一夜未眠,陪苏云瑶跪守灵堂。 天色渐明时,她强撑双目,习惯性地想去看看小女儿。 ......轻推闺门,空无一人。 怔愣片刻,她颤眉扫过女儿闺房。 小床,妆台,与那散落一地的青丝...... “芯儿......” 她俯身拾起一缕,抬手间,那丝却顺由掌心滑落。 怔怔出神之际,她余光忽瞥见桌案一角。 但见一张素笺被砚台压着,墨迹已干。 拨开砚台。 纸上一行字,个个触目惊心—— “不孝女从军去矣,来生再报养育之恩。” ...... “近日那些个北蛮贼子颇为猖獗啊,搞得都全城戒严了。” 江县,城门口。 几名甲士守在城门两侧,手持长戟,逐一盘查过往行人。 距城门百十余步外,两个摆摊的商贩正收拾着货物。 “岂止北蛮子啊,我听说东边那倭寇儿也偷进人来了。” “嘶......你说这群宵小之辈啊,千里迢迢的赶来咱这江县小地做甚?” “啧,我听人说啊——” 其中一商贩声音忽而压得极低,“咱这江县城里,埋着位前朝王侯,那墓中藏有仙家至宝!” “啊?此话当真!?”另一商贩倒吸一口凉气。 “那要不然他们来作甚?!听说那仙宝能令人长生不老,刀枪不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惊心动魄。 不远处,苏芯儿静坐在茶摊后,听着这番话不由笑出了声。 长生不老? 呵呵,那大夏女帝要是知道,还不得掘地三尺了。 端起茶盏,她抿下一口,随即唤道: “小二!” “诶,来嘞~” 店小二殷勤地凑过来,“客官还要些什么?” 苏芯儿从怀中掏出几文钱:“这是茶钱,另外,打听个事儿。” 店小二眼睛一亮,直将钱揣入怀中:“客官请说。” “城中可有招兵之处?” “客官这算是问对人了!” 店小二应道,“城西校场那边,军营正在大肆招兵!这兵荒马乱的,朝廷下了死命令,各地都要扩充兵马,客官若是有意,可去看看。” “多谢。” 苏芯儿起身,朝城西方向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城西校场便出现在眼前。 只见偌大的校场上,人声鼎沸,数百名青壮男子排成长队,等候检验。 校场正中搭着一座高台,台上悬挂着“江县前卫左千户所招兵处”的横幅。 台下设有几张桌案,几名官兵正在登记造册。 苏芯儿观察了一番,见队伍中多是些二十出头的少年,她这副十八九岁的模样倒也不显突兀。 “这位小兄弟,也是来投军的?” 身后传来一个粗壮声音。 苏芯儿回头一看,是个面容憨厚的男子,约莫二十三岁。 “正是。”苏芯儿点头。 “那俺们一起吧,俺叫“项布”,家住城南,兄弟你叫啥名啊?”男子憨笑道。 “苏玉。”苏芯儿随口编了个名字。 队伍继续前移。 只见前方,官兵们检验的甚是仔细,不仅要看体格,还要问家世出身,查验身份文书。 轮到苏芯儿时,一名胡须花白的老官兵抬眼打量她。 “姓甚名谁?” “姓苏名玉。” “多大了?” “十九。” “家住何处?” “城北。” “身份文书呢?” “在家,来得急未带在身。”苏芯儿早已想好说辞。 “来日记得补上。” 老官兵不耐烦地摊开掌心,“伸出手来。” 苏芯儿伸出一只手。 正摸着她的手掌,老官兵眉心忽而一拧。 嘶...... 这小子巴掌白嫩得很,可脉搏之间的内力却是有些深厚。 莫不是哪家武馆里出来的少爷? “嗯,还算有些力气,脱去上衣,检查身体。” “......” 闻言,苏芯儿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坏了。 若是当众脱衣,岂不是直接暴露? “怎么?还不速速掀开,后面还有不少人等着呢。” 老官兵催促道。 就在苏芯儿进退两难之际,站在身后项布忽然挠起了头。 “大人,俺有个疑问,这脱衣服是为了啥?” 项布憨声憨气地问。 “当然是看看有没有什么暗疾。” “哦,那就是看看有没有伤,有没有病呗?” 项布点点头,然后指着苏芯儿说道,“大人您看,俺这苏兄弟虽然是瘦了点,但他内力深厚着呢,比俺这种庄稼汉强多了。” 老官兵愣了一下。 他是怎么看出这苏玉内力深厚的? 就算是五流武夫的自己,也需把脉才能断言他人内力深厚与否。 “俺听人说,有内力的人,身体肯定不会差。” 项布继续憨笑着说,“再说,这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一个个都脱衣服查,天都要黑了。” 闻言,老官兵看了看后面排着的长队,又看了看苏芯儿。 方才把脉时,他确实觉着苏芯儿内力不弱。 既然如此,这小子的身子骨也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罢了,省些功夫总是好的。 “嗯......” 老官兵沉吟片刻,“既然内力深厚,想必身体无恙。” 他在册子上记下几笔,随后挥手道:“行了,下一个。” 到这里,苏芯儿算是松了口气。 她向项布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项布则回了一个“嘿嘿”的挠头憨笑。 很快,众人皆已检验完毕。 苏芯儿与项布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不多时,便见一个官兵站在营房前,手里拿着花名册,正在给新兵们分配住所。 “你们几个,住东边第三间。” 官兵指着几个壮汉道,“记住了,一间房住五个人,被褥自己整理好。” 轮到苏芯儿和项布时,军官看了看册子,“苏玉、项布,还有你们三个,住西边第五间。” “好。” 五人齐声应道,接着各自领好被褥铺盖。 “诸位须知,入了军籍便免缴粮税,每人月饷六钱银子,若有家室者,可得一两。” “另外,明日辰时校场集合,届时百户大人将亲自传授尔等武艺。” 言毕,那官兵转身离去。 见状,苏芯儿等人也同寻住处而去。 “总算是安顿下来了,但是好饿啊。” 军中,营房。 房内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五张木床整齐排列。 项布一屁股坐在床上,“苏兄弟,你有带啥干粮吗?” 苏芯儿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我还有些胡饼,项兄弟若不嫌弃,可以先垫垫肚子。” 这是她喝茶时,让店小二买的干粮。 “多谢多谢,苏兄弟真是有心了!” 项布眼睛一亮,接过胡饼便要往嘴里送。 这时,同房的另外二人也纷纷自我介绍起来。 “在下“关三灰”。” 关三灰拱手道,“日后还望兄弟们多多关照。” 关三灰本是江县里一个卖绿豆的,不久前因为看不惯乡绅欺负寡妇,动手打了人,之后又把积攒的银子全给了那寡妇让她连夜逃命,自己也丢下摊子,一路逃到这里来投军。 “我叫“张二石”,嘶......苏兄弟,你这长相好生面熟啊。” 张二石一进房,两只眼睛便一直盯着苏芯儿,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似的。 “张兄弟,面熟就对了。” 苏芯儿笑道,“说不定咱们上辈子见过呢。” “哦~,苏兄弟说的有道理啊!” 右手砸在左手心,张二石一副顿悟的模样。 几人正聊着。 忽地,一只白嫩的手穿过张二石的身侧,停在苏芯儿面前。 “苏兄弟,你这饼子能匀我一口么?” “......” 苏芯儿歪头,顺着那只白嫩的手望去,清眉不由轻轻蹙起。 眼前这人生的清雅出尘。 凤目狭长,红唇淡薄。 她眼下浅淡的黛痕,衬着那两只深邃的瞳仁,森森寒意森森然。 “行啊,诺。”苏芯儿递过一张胡饼。 “多谢兄台,小生““机心月””。” 那人开口,声音酥磁,语调慢条斯理,“日后若有用的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啊~” 苏芯儿闻言笑了笑。 呼~ 今日这兵当的,勉强还算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