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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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惊呼划破晴空白雪，惊起雪枭一片。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话音未落，身子一轻，马车载着你和龙蛋腾飞而起。
先是浮空一滞，继而大股海水涌了出来。
像是落入松软云层，又像是被黏稠的泥沼吞没。
你背朝下砸进水面，无数冰水抓住了你。你竭力朝上方伸出手。
不。
不不不。
我的魔杖……卷轴……晶石，给我一点画魔法阵的时间。
你坠入寒冰刺骨的海水中，鹅毛大雪与万年不化的冰面迅速离你而去。
不。
我不会认输。
咕噜噜的气泡往上漂浮。
在数秒过后，失温迅速夺走了你的生命力。
……不。
我永不认输。
少女脸色惨白，眼眸乌黑无光，乌发犹如海藻般漂浮，四肢抽搐。
决不。
我不同意。
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做主！！！
你在摔下去前一刻，挣扎着把龙蛋重重抛了出去。黑色的半人高的龙蛋险而又险落在海洞旁的冰面上，砸出裂纹。
你依稀看到德里卡黑色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大，金色的黏稠液体迅速往外涌出，被酷寒的气温冻成冰块。
你来不及看到更多了。
冰冷刺骨的海水灌入五脏六腑，你失去知觉，但又感觉到冰冷与窒息。
指尖艰难地闪烁着魔法粒子的微光，在冰冷的海水中几乎看不见。
你冷得发抖，濒死前的幻觉一幕幕闪过。
你想起短暂的学院生活，你想起炎热的终焉之森与龙巢火山，你想起硕大无朋的红龙与它的爱情悲剧，你想起安德鲁老师提起魔法女神陨落时望向你欲言又止的哀伤目光。
你想起还没有收到回信的挚友哈尔科，你想起冰面上生死未卜的龙蛋。
你想起再也不能知晓的期末考试成绩，你想起冷冰冰的赫尔曼先生和温柔风流的维克多先生。
他们批假的回信是那样爽快，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再也无法返校了？
在最后，你想起魔法。
你想起万物褪色的精灵之森里，赫尔曼先生魔杖间闪烁绚烂的元素魔法粒子光点。
你想起维克多先生握着你的手，在笔记本上信笔勾勒的魔法植物。
最后的最后。
你想起梦境里，那个不由分说侵犯你的陌生人。
你应该讨厌他的，应该憎恨与厌恶他。
可在生命的最后，你却流着谁也看不到的眼泪，莫名其妙想起他。
你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死亡来得那样快，你还来不及想到更多。
你手指痉挛，眼中光彩渐渐消逝，灰暗无光。
你就快要死了。
胸前戴着的小瓶子项链从层层叠叠被海水浸湿的衣物中钻了出来，漂浮在寒冷的海水中。
那个小小的纸卷在瓶子中摇晃着。
你还没有……还没有……找到他……
口鼻间最后冒出一串气泡，朝海面漂浮。
你朦胧地半阖眼睑，望着离你而去的碧波荡漾的、幽蓝清澈的海平面，浑身冰凉，意识消散。
好困。
眼睑重若千钧，即将盖上乌黑无光的眼瞳。
好想见他……
好想见他。
——你还没有见到他。
你想要见到他。
你猛地睁开眼睛！
你要见他。来依依03；7；⑼682已
那乌黑眼眸亮起星辰般的绚烂光点，你在海中缓慢下坠死亡，冻得青白的双手奇迹般地挣扎着，艰难地握住塞着纸卷的瓶子。
你心中仿佛又有了无穷的力量与暖流。
群星变幻轨迹，迷雾在天地间震颤。弥合好的玻璃裂纹缝隙中，闪过无数奥秘的数字与符号。
属于我的力量啊——
来吧来吧来吧，我的孩子们！
黑暗静谧的河水在脚踝下安静流淌。
人界的大陆宛如倒悬的星图，闪烁无数光点，曾经给予过的魔力被汹涌抽取。
回归我身！
你握住瓶子，嘴唇翕合，无声而高傲地命令道——
泽维尔·米斯特里！！
我最宠爱的从神啊！
海水沸腾。
时空女神与兽人之王的孩子啊！！掌握时间之力的拨动琴弦者啊！！！
漩涡状的风暴与雷声从云层的彼端迅速翻卷而来。
我忠诚又谦卑的仆人！！我命令你——
脆弱的神魂爆发出金光，即将碎裂。
酣眠的少女眼睫颤动，脸上红晕褪去，苍白颤抖的唇角溢出金色神血，行将强行苏醒。
——睡吧，我的安娜。
现在还不是醒来的时候。
有人燃起安魂香，有人唱起助眠曲。
他们在女神小憩的塌前奔走忙碌，安静而匆忙。
就快了。就快了。我亲爱的女神啊。
您谦卑的仆人，就快准备好您苏醒后的美味茶点了。
再等一等吧，我亲爱的主人啊。
风暴与狂雷之声一滞。
不……
沸腾的海水倏然平息，高可及云的海浪重重扑打在厚重的冰面上。
我决不认输。
你嘴唇无声张合了几下，瞳孔紧缩，喉咙滑动，濒死窒息的身体痉挛着，不受控制吞入大量冰冷咸涩的海水。
可是……好困……好困啊……
肺部最后一点氧气耗尽，眼前泛起死亡的黑光。
人类到底命若蝼蚁，如此脆弱。
生来便为尘埃。
我不甘心……我不——
你的双手倏然垂落，松开项链，颓然闭上双眼。
——嘎哒。
明明是在海中，却传来指针转动的嘎哒嘎哒声。
这声音悠远而古老，又蕴含婉约缠绵的爱恋情思。
“你在召唤我吗，伟大的主人？”
然后，像是有什么人慢悠悠伸出手指，拦住转动的指针，信手将它往回拨动。
“我的宝贝，不听话乱跑的小野猫，”那人的嗓音矜贵迷人，低笑道，“怎么每次见你，你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嘎哒嘎哒。
嘎哒、嘎哒。
拨动指针，时间逆转。
三条时间长河泛起涟漪，河底的沙砾翻卷滚动。
像是温柔的嘴唇，吻过你血肉模糊，被咸涩海水洗濯的指尖。
吻过你涣散无光的眼瞳，吻过你海藻般的乌发。
“别哭了，我的小坏猫，我会很心疼的。”
吻住你微张的红唇，渡入空气。
你贪婪地汲取着氧气。
僵冷的手指微微动了几下，想要抓住他。
心口处泛起暖意，被触碰的每一个地方都如此让人怀念不舍，筋骨酥软。
你猛地睁大眼睛，看到一片漆黑——
漆黑的，以锐不可当之势，冲入海水中的幼龙。
“安娜——！”
鎏金色的竖瞳，缓缓变圆。
破壳新生的幼龙体型大上了一圈，鳞片坚硬黝黑。
他坚定不移地朝你冲来，撞入一片深海之中。
心弦一松，你倏然失去了意识。
*
“我已经说过，她没事。”
龙狐疑的声音响起：“可她一直没醒！”
霍华德顿了顿：“她自己不愿意醒来。”
“安娜为什么不愿意醒，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龙不悦道。
“她是我的学生，德里卡殿下，你是在怀疑我的品德吗？”霍华德的声音硬邦邦的。
“我知道你们这群魔法师，一个两个看我的仆人的眼神都不对劲，”龙冷哼道，强调，“记好了！安娜是我的，她是我看中的仆人！”
“安娜不是你的，”霍华德冷声道，“狂妄的黑龙，她不会属于任何人。”
“霍华德·欧文斯，你真的把她当自己的学生？”龙不屑道，“你看安娜的眼神，和赫尔曼·道森，还有维克多·塔兰没什么两样。你们所有魔法师，都在用那种肮脏的眼神看她。”
“哪种肮脏的眼神？”
龙顿了顿，低声道：“霍华德·欧文斯，你真的要让我说出来，你们恶心的心思？”
“……”
“你爱她爱得发狂，又拼命克制忍耐，扭曲又矛盾，”龙冷笑说，“你们所有人都像一条可怜的狗一样卑微疯狂地爱她。将她视为至高无上的神祇，却又渴望而贪婪，阴暗地试图把她据为己有。我不知道你们在计划什么，也不想追究维克多·塔兰把我卷进来这件事。”
德里卡·格雷厄姆身为龙裔，尽管年幼单纯，却聪敏过人，明察秋毫。
他只是低声道：“如果安娜想要我的力量，我愿意给她。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来算计我，你们愿意为安娜牺牲一切，难道我就不可以？少小看人了，傲慢的魔法师！保护看中的人类仆人，是龙的尊严所系，与你们无关。霍华德·欧文斯，大贤者萨利恩·纳贝拉失去魔力只是其中一桩，王宫最近多了很多人类魔法师魔力衰弱的报告。这和那个狡猾神秘的魔药师脱不了干系，告诉我你们在计划什么，我或许会同意帮助你们。”
瞬膜滑过鎏金色龙瞳，德里卡一瞬不瞬望着昏睡的少女，金色瞳孔圆溜溜的。
“只要是为了安娜，我什么都愿意。”
无论是在炎热的龙巢，还是在寒冷北洋的佣兵团，他都已经体会够了尊严受辱，受制于人，被安娜保护的滋味。
明明他才是应该保护心爱仆人的，强大的龙裔！
这股尊严扫地的无能感令他屈辱难堪，咬牙切齿。
幼龙嗓音干涩。
“傲慢自大的魔法师们，不要以为，只有你们会如此不顾一切地、发了疯似的爱她。”
他为了救她，可以在没有母亲的帮助下，独自汲取耳坠上的原初力量，自行破壳。
新生的黑龙力量更上一层楼，可是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只是隐隐约约猜测到少女的身份，他才恐惧地意识到，即使是最为高贵傲慢的龙裔，也连站在她身后的资格也没有。
可至少，她现在如此虚弱，需要他的帮助与保护。他有能为她做到的事。
德里卡迫切地想要加入整个计划之中。
无论那个油嘴滑舌、诡计多端的魔药师多么令他厌恶，但身为整个计划的主导者，她狂热的爱慕者，维克多·塔兰永远不会背叛安娜。
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年轻的龙裔抚摸着昏睡中的少女，柔软的脸颊，感受她温暖的体温。
“安娜曾经问过我关于幻术魔法的事。能够覆盖整片大陆的幻术魔法何等强悍恐怖，那时我搜寻族群记忆，只找到一段关于幻术魔法的创造者，远在众神时代的魔法女神的记忆。原本我只是怀疑，但现在我已经确定了。霍华德·欧文斯。”
黑龙抬起下颌，高傲地看向奥法师。二度破壳令年幼的王子实力强悍许多，他鎏金色的龙瞳愈发深邃璀璨，犹如黄金，德里卡傲慢道。
“这个‘世界’，只是她小憩时的一个梦，对不对？”
否则他们这群只能仰望她美丽神像的狂信徒，怎么可能有资格，如此近距离注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