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表演 ======================================== 我们穿过广场,来到礼堂门前,里面正在彩排,一个穿女仆装的女学生在外面临时搭起来的棚子下坐着,面前的桌子上累着一摞传单。 见我们过来,她笑着把一张传单递给我们,说道:“动漫社新设计的我校吉祥物——包容鹰与和谐羊,我们叫它们包酱、和桑。” 我表情凝固地接过传单,上面一左一右画着两个动漫角色和他们的Q版形象,分别是一个带着白头海雕特征的女性和一个带着山羊特征的男性,画风美型。 我良久说不出话来,最后就憋出三个字:“还好吧。” “您也觉得吧,老师,我们最近刚改好他们的玩偶服,里面正彩排呢,要不您去看看?欢迎给我们提建议哦~” 我张着嘴缓缓点头,收起传单后一手一个拉着妹妹和林月进去了。 走远了,我压低声音说道:“一个代表米国,一个是基督教里的恶魔形象,我都不知道他们是真心喜欢还是反串。” 妹妹打了个哈哈,咧着嘴笑道:“或许他们玩偶服里做了防护。林月你觉得呢?” 林月长叹了口气,厉声道:“跟异教徒没话说。” 我们进入礼堂阶梯式向下的观众席,第一眼就看到舞台上跟着音乐旋律跳舞的两个玩偶,然后是舞台下拍摄的老师,以及坐在观众席最前排的几名学生。 等我们走到跟前,穿着玩偶服的学生已经跳完了舞,在其他学生的引领下从舞台上的通道去了幕后,只剩那个老师还在原地叉着腰。 “王老师。”我上前去跟他打招呼。 “罗老师,”他跟我握了握手,“你真是费心啊,下第四节课还得再来一回吧。” “是,”我点点头,“时间有限,只能多费费神。能让我们去后面看看吗?还是说等他们出来。” “现在就行。” “麻烦您了。”说完,我侧跨一步,让出林月和妹妹的位置,“这是我的两个学生,这是礼堂管理办公室的王老师。” “王老师好。”“王老师您好。” “好好,我们走吧。” 王老师带我们从舞台两边的门进入礼堂的侧道,又拐了个弯到了后台。 后台是一个宽敞的长廊,有着各种各样的设备,可以控制舞台的调度,还有三个房间,礼堂管理办公室、衣帽间和杂物间。 衣帽间的门开着,三两个学生站在外面,室内传来打闹嬉笑的声音。 我们走过去,里面的学生正聊着天走出来,他们向我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从另一条通道鱼贯而出。 王老师把衣帽间的门关上了一扇,又把另一扇开到了最大后,撑着门板说道:“他们是动漫社的,今天来彩排,他们东西不少,光玩偶服就有四五件,以前学生留下来的cos服和戏服也很多,都在里面,或许你们演话剧可以用。要不要看看?” 我摆手道:“暂时不用,我主要是想看看之前话剧社有没有留下什么布景用的道具,我们计划要演家庭场景。” “那都在杂物间,桌子、凳子、床、墙,但是桌布、垫子什么的都没有了,床垫除外。” 说着,王老师拿出钥匙开了杂物间的门,“之前两个外教也来找过我,说要看布景,今天刚上班儿的时候吧,我还以为他们会跟你讲呢。” “他们确实没跟我说。” “他们人倒挺好的,”王老师把两扇门全都打开,指着里面整齐叠放的家具道,“你看,家具上的灰都给清了,地还给拖了一遍。哦,好吧,他们没把拖把跟水桶还回去,哈哈,估计他们走得挺着急呀。” 林月凑上来说道:“不是您锁门的吗?怎么会没发现呢?” “对啊,”妹妹也说,“这摆在屋子正中间的水桶,一眼就能看见吧。” 我把手搭在两人肩膀上,赔笑道:“是您当时有急事儿吧。” “额,”王老师擦了下汗,“罗老师你还真别说,当时后勤部叫我去备份新钥匙,我就把杂物间的钥匙分出来给那两个外教了。他们估计也有事儿弄完就着急忙慌地走了,然后我回来看到钥匙挂我门上以为都收拾好了,就没想着再看。” “备份新钥匙?” “对啊,最近衣帽间用得多,一学生锁门时候把之前用了很久的老锁给拧坏了,这几天都锁不了门,听学生说好像还丢了东西,所以我昨天赶紧约了师傅,今天早上才来配了个新的。” “原来如此,”我扭头和妹妹对视一眼,“那我给您拿出来吧,正好我也看一圈儿。” “哦好的,我先回办公室了,衣帽间的门我也没锁,你们随便看。”说完,王老师就走了。 我先一步走进杂物间,妹妹抓着我的胳膊也跟了上来。 “妹你在外面等着呗,这桶不像正经玩意儿。” “外面有林月,我跟着你更稳妥些。” 我们两个走到水桶前齐齐蹲下,低头去看,只在漂着油膜的水面上看到我们两个人的倒影。 “妹你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外面林月应该觉着我们是俩神经病。” “神经病就神经病吧,”我站起身来,甩了甩右手手腕后,拎着拖把和水桶往外走,“没怪东西就行。” “哥你手腕儿怎么了?” “老伤了,你忘了?” “刚才我抓痛你了?” “你抓的我胳膊好吧,没关系。” 我去水房倒完水放完桶和拖把,回来妹妹已经把杂物间的门关上,拉着林月一起进了衣帽间。甩了甩手腕发现不疼了后,我也追了过去。 衣帽间没开灯,窗户也很小,屋子里黑漆漆的。 这屋子不小,但两道长长的衣架和上面满满登登的衣服挤占了超过一半的过道,过道上也到处都是一些不知名的衣服和被拆开的塑料包装,让人不知道该如何下脚,而尽头堆着的两件玩偶服距离远了看就像是瘫坐在墙角的两个死人。 我想找灯的开关,可门却不知道为什么关上了,屋子里更黑了。 我回头去看,却发现刚才还在被人穿着在舞台上彩排的两件玩偶服正一边一个地靠在墙角,白头海雕和山羊那能反射亮光的大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倒吸一口凉气,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就听见了偷笑声。 “刚才谁笑了?罗雅婷是不是你!” “不是我,是林月。”声音从玩偶服后面传来。 “是雅婷的主意。” “你们赶紧出来,别玩了。” “好吧好吧。”两个人从玩偶后面出来,互相掸了掸灰。 “玩得很开心?” “没有,”妹妹捂嘴笑道,“我们两个可是很严肃地在练哥哥你的胆量。” “好吧好吧,只是你们演戏吓我倒也罢了。” “杂物间都没有问题,这里应该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王老师都没说外教进来过,而且我也没感觉到这里有什么脏东西。” “行,那你们还看吗?没事咱们走了。” 两人点头,我就跟王老师打了个招呼,然后三个人一起往出走。 可路过从幕后去往舞台的通道口时,我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哥?” “还有几分钟才下课,要不去舞台上走走?”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中午大家一起上去看呗。” “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我知道我知道,哥哥你不要长篇大论你的‘感觉论’啦,”妹妹笑着走到我前面,转过身来拉住我的双手,“想搞二人世界就直接说出来嘛~” 我勾了勾她的小鼻子,笑着说:“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我说啥啊?” “说什么——这不是该哥哥自己想的事情吗?还需要妹妹代劳呀。”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唠嗑儿。” “说明你还是看我少了。” “这样吗?也是,”我点点头,说,“还是接触少了。” “对吧?”妹妹歪着头,笑眯眯地说。 在我俩牵手往前走的时候她又突然扭过头去对着后面的林月不知道干嘛,林月嘴角抽动了一下,跑了两步来到我身后。 通道口前摆着一台正在睡眠的电脑,显示屏旁的墙上贴着好几张表,有以前的节目表、清洁消毒的记录表、半年前的通道修理停用告示、最近的衣帽间门锁损坏告示,还有从纸张颜色上看跟停用告示差不多时间的《舞台及通道使用守则》。 舞台及通道使用守则 1、此通道长五米,宽两米,高三米。 为了帮助即将上场的演员、主持人和领奖者快速进入状态,通道内仅有上下各两处感应式呼吸灯带用于照明。 2、若无演出、排练、参观、维修及其他必须使用舞台的特殊活动,请勿通过此道进入舞台。反之,请使用此通道,您一定能获得最好的效果。 3、使用此通道前请确保有老师陪同或已经得到礼堂管理办公室老师的同意。 4、舞台大小有限,两侧有阶梯供人使用,但在与演出相关的活动中,它就是演员们的世界,与外界相互隔绝,互不干扰。 5、舞台拥有多台聚光灯和烟雾机,经过专人调试,会在开启后按照预设方案渲染舞台气氛,同时会智能添加额外的灯光和烟雾来达成最好的效果。 6、登上舞台的感觉有时会让人头晕目眩,亦或是感到一些异样的情绪,均属正常,不要让它们影响演出。 落款:第六十六私立中学话剧社全体师生 看完守则,我摸了摸下巴,说:“这,是规则对吧。” 妹妹咬着嘴唇说道:“肯定是规则没错,而且我们上舞台是为了参观,你又是老师,肯定要从这里过。我先拍个照。” “这里走过去的话是舞台的最右侧,那要从左侧进入的话该怎么办?那边有一样的通道吗?” “不知道,”妹妹摇着头说,“我之前被自愿上台的时候都是从这边上的。” 林月从左边小跑着回来,边跑边说:“左边没有通道。” “奇了怪了,那咱们先从这里走吧,跟紧我。” “才五米诶哥。” “万一进去后变成五十米呢?” “你拉着我,五百米不是也一样走吗?” “行啦行啦,知道你想黏我。林月我们走吧。” 林月点点头,走到我身后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三个人一起进了通道。 通道里很暗,灯带也只有我们前后一步距离的区域才会亮起,并且像呼吸一样忽明忽暗。 道路并非直线,而是一个向左拐的弯道,通往舞台的最右侧,幕布的后面,能够直接看到舞台最左边,那边没有通道,但是有一个凹进去的空间。 “如果左边没有通道的话,那从左边上场是不是得从幕布后面走到那边去?” “应该是,之前没注意过这些。” 我们走到舞台正中,途中三道聚光灯打在我、妹妹和林月三人的身上,让我不禁感叹现在技术的智能。 站在舞台上,身披亮丽的灯光,将面前空荡无人的礼堂和阶梯向上的座位尽收眼底,我不禁背过手去,昂首挺胸。 妹妹在我身边抱胸道:“看来你很提气啊。” “是啊。嘿,你说不是巧了吗?今天刚梦到——下面全坐满了人,我就在上面和你跳舞,亲吻彼此。” “真的是我吗?” 我打了个哈哈,挠着头说:“是拉兰提娜。” 妹妹哼了一声,昂着头道:“不要把我们两个混为一谈。” “都是我的妹妹嘛······” “可差远了。” “好吧好吧,”我不自觉地甩了甩右手,说,“也对,你们性格差得挺多的,也就长得一样。” “手腕又疼了?” “还好。” 妹妹眯着眼睛看我,又蹙起眉毛微微转过头去,一来一回后,她突然“啊”了一声,张着嘴昂起头来,再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复印纸,边看边说: “对了,你的规则里不是说了‘你的身体很健康’吗?怎么会旧伤复发啊!” “后半句不是‘不用吃药’吗?或许是指那种需要吃药的症状。” “先记录在案好了,”妹妹收起复印纸,在眼前晃了晃食指,说,“就当哥哥你犯了什么错吧。” “嘿,这话说得。” 妹妹拿出手机把刚拍的守则照片翻了出来,拿到我们两个面前说道:“第一条儿是说通道长什么样儿,有什么,刚才穿过通道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对吧?” “它从五米长到六米我还能拿脚量出来不成?” “那第二条儿,咱们这个算不算‘必须使用舞台的特殊活动’啊?” “不然呢?咱们总得在这儿演戏吧。第三条儿也没问题,我就是老师。” “会不会你不算?” “我不算那谁能算,我还得随身带教师资格证儿不成?” “好吧,”妹妹抿了抿嘴唇,“还是说这是登上舞台感觉的一种?” “我看到规则前就开始疼了,就是旧伤复发,我之前都疼了好几年了。你怎么突然开始好奇起来了?” “不然呢,让我当没看见吗?难道哥你看我咳嗽会不闻不问?” “当然不会。”我挠挠头,说,“行吧,我进通道前还琢磨着这算不算铤而走险呢,万一这些规则看起来友善实际上挖坑那就麻烦了。这么看来也没啥。” 罗雅婷挑了挑眉毛,摊手道:“我原以为舞台上的规则会很有戏剧性——” “当然有戏剧性。”妹妹的声音从左后方响起。 “嗯?”我立刻转头,看向舞台最左侧,那个应该没有通道的角落。 在我们的注视下,一个和妹妹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脚步稳重,面带笑意,动作轻柔,身披长袍的女子从角落中走了出来。 “拉兰提娜?” “哥哥,”拉兰提娜走到我面前,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后继续说道,“在梦里你说过要带我脱敏,现在我来了,这算不算做——有戏剧性?” “这叫脱离现实吧,”罗雅婷柳眉蹙起,“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提前躲在了那里?还是说这是哥哥你安排的。” 我赶忙摇头,拉兰提娜则笑着挽起我的手,说道:“演出相关的活动里,舞台上就是演员的世界。” 罗雅婷撇了撇嘴角,闷声道:“第四条规则啊,怎么了?” “雅婷你想,”拉兰提娜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来回比划,“一个充满矛盾的角色从现实的通道穿过,登上舞台,而她灵魂的胞姐从另一边的通道穿过,与她相见,是不是听起来很浪漫,很不可思议?” 罗雅婷干笑两声,说:“你不要告诉我之后的剧情是她们两个抢同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她们共同的哥哥,她们两个都有不同的凄惨的身世,为了在哥哥身上找寻家庭的温暖和各自的爱情而陆续敞开心扉······” “未尝不可。” “妥妥的烂片!总之你快回去!” 拉兰提娜歪着头说道:“为什么呢?这里是演员的世界不是吗?话剧也好,烂片也罢,我就是因为这个过来的啊。” “那你不能回去吗?” “恐怕不行,而且我应该也出不去,毕竟这个世界只有舞台大小。” “你这家伙——”罗雅婷长叹一口气,叹到一半她霍地停住,“等等,你看过规则了?你不是从那边出来的吗?那边的入口也有这份规则吗?” 拉兰提娜笑道:“作为你‘灵魂的胞姐’,你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很正常吧。” “很不正常!这是谁写的剧本啊,烂俗!” 两个妹妹开始斗起嘴来,边上独处的林月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异样,走过来问道:“雅婷,这位是?” “她——”罗雅婷张了张嘴,眼睛转了半圈后,终于哭丧着脸说道,“她是我胞姐。” “对的,”拉兰提娜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说,“第一次见面,我叫拉兰提娜,愿上帝保佑你。” 林月顿了一下,但还是上前跟拉兰提娜握手道:“你好,叫我林月。” “你也是基督教徒吗?我看到你脖子里藏了一串项链。” 林月立刻用手盖住自己的脖领,随后又点了点头,说:“我跟雅婷不一样,我信天主教。” “没关系。” 听着外面的铃声,我摸了摸下巴,说道:“下第三节课了,拉兰提娜走不了,雅婷和林月都得上课······要不我留下来陪你?总感觉发生这种诡异事情后不能落单,容易出事。” 拉兰提娜笑道:“好啊~” “怎么这么快就决定了?”罗雅婷盯向我说,“这里能大变活人,应该也能大变死人,出现什么离奇事情都不为怪,哥哥你确定你现在赤手空拳的没问题吗?” “好说,”我摆手道,“等我回去抄家伙,几分钟,你们先帮我看会儿。” “你那么着急干嘛!”罗雅婷扯住我说,“我说要不这样,都这种时候儿了,就别想着上课上课的了,我也留下。” “额,真不像是你这种好学生会说的话,”我看向林月,说,“你下节不是自习了吧,我们跟这儿再待会儿,她姐今天来的B市,先叙叙旧,我先送你回去上课。” 罗雅婷接话道:“还有叫王欣雨把我包儿拿过来。” 林月点头答应,然后看着拉兰提娜慢慢走到我身前,踮起脚来,无言地看着我。 我没说什么,低头和她吻在一起。 “哥!” 我们的亲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面对暴跳如雷的罗雅婷,我摊手道:“我说过给她脱敏——在梦里,同样的地方。总不能食言吧。” “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扯淡吗?” “还好吧,林月我们——” “不许走!”罗雅婷拦住了我,然后也踮起脚尖,昂头说道,“我也要。” 我笑着点头,低头吻她,唇瓣接触,正要分离,她却突然搂住我的脖子,与我吻得更深,舌头也伸了出来,与我的交缠在一起。 吻毕,她与我分开,在地上站稳脚,我们的双唇之间拉出一条银丝。 罗雅婷的小脸染上了一抹潮红,她的柳眉蜿蜒,严重含情,她攥住我的手,按在她酥软的胸口上,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同样越发快速的呼吸让胸口不住地剧烈起伏,柔软在我的指间变形,摩擦手心,填充指缝。 氤氲的水汽从她嘴里呼出,打在我的脖子上。我的呼吸一下子变得飞快,用力搂住了罗雅婷,然后—— “啪!”拉兰提娜的双手拍在我们身上。我们一下子缓过劲儿来,慢慢分开。 我把视线移向别处,说:“哈哈,这就是规则上说的异样情绪吗?好可怕呀!” 罗雅婷红着脸把手背在身后,穿着黑丝的大腿互相摩擦着。 听了我的话,她视线游移地点着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都怪里面还有你的······坏东西。” 一旁的林月做了个深呼吸后,主动拉着我出了礼堂。 路上她没说话,我挠了挠头,说:“这次你跟来我光跟妹妹说话了,也没跟你聊聊,下次吧。不好意思哈,妹妹比较······” “没事,”林月转过头来,停顿了下后说道,“下周表演的话,周末加练吗?” “看中午的会大家什么态度吧。” “如果没有的话,会照常给我补课吗?” “我——还真打不了包票儿。” “我等您周五回复。” “但我猜你下午就得再问一遍。” 林月笑而不语。 ······ 第三节课打了下课铃,高一六班的授课老师草草结了个尾,挥挥手宣布下课。 最后一排中间两桌的黄孝天和刘文华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听到老师说下课,黄起身就要往班里空了一节课的位子那边走,刘抬头瞅了一眼就低头嘟囔道: “你那么在意一个偷本贼干嘛。” 黄孝天叹了口气,回头说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罗雅婷同学不是这种人。” 刘文华头也没抬,说:“我相信亲眼所见。” “你没见过,你听人说的!” “那也是人家的亲眼所见,”刘文华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潦草地在段尾写了几个字后,他也站起来说,“不跟你吵了,日久见人心。” 说完,刘文华抱着本子就要往外跑,讲台上班长王柏涎刚和老师聊完,见他走到班门口就给拦了下来,问道:“找老师去?” “找罗老师。” “你写完了?这么快?” “灵感很充足,多亏了这个本子。” “挺好,写了啥啊,给我看看。”接过刘文华的本子,王柏涎快速扫了一遍,点头说道,“很不错,你去找他吧。” “他要是不在呢?” 王柏涎顺了顺头发,说:“不在办公室就应该在礼堂吧,最近年级安排他搞话剧,肯定要用礼堂。” 刘文华点点头,跑出了班级。 王柏涎摸了摸下巴,正看到黄孝天走过来问他:“班长,你看到王欣雨同学了吗?” “跟隔壁班女生聊天呢吧。你找罗雅婷?” “对,她这节课都没来,是不是又身体不舒服啦?” “她没跟我请假,班主任那边不知道,这样,我替你问问班主任,你替我去找下节课老师。” “一言为定。” 两人先后出了班级,黄孝天急匆匆地从最近的楼梯口下了楼,差点跟三步并两步上楼的林月撞上,黄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月的胸脯还挠头赔笑,往上一看她面无表情的脸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林月一声不吭地绕了过去,闯进五班后就往教室后面走。 王欣雨正和贾雪一起跟五班女生聚成一堆在后面聊天,坐在最后一排打着哈欠的李晓澄看林月和女生们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背起了放在柜子旁边的大提琴包,不禁发问道:“有训练?” 林月微微点头,又拍了下正在咯咯咯笑着的王欣雨,对她耳语道:“把雅婷的挎包拿到礼堂,快。”然后就出班了。 王欣雨正挠着头,李晓澄起身凑了过来,问道:“她说啥了?这么急着拿乐器,她上节课就不在吧。” “巧了,雅婷上节课也不在——”王欣雨顿了一下,说,“嗯?你们不是说除了罗老师和雅婷都回来了吗?” “额,”李晓澄张了张嘴,“老师是这么说的。” “林月还让我把雅婷的包儿拿到礼堂······是不是他们在背着我们偷偷搞些什么啊,”王欣雨抿了抿嘴唇,看了看还在说笑的女生们,又看了看比她高了整一头的李晓澄,说: “要不这样,你去六班门口儿,我把雅婷包儿给你,你送去礼堂,罗老师应该也在那边,你正好去看看。” 见李晓澄拖着长音迟迟不答应,王欣雨补充道:“你看,林月和雅婷全没上课,这架势下节课肯定也不来······你懂我意思吧。” 李晓澄立刻点头说:“懂得懂得,我这就去。” ······ 回到二教一楼角落的办公室里,我拿起放到桌边的挎包,确认里面甩棍和工兵铲都在后拉上拉锁,挎到身上就要往出走。 “应该还有东西——”走到门口,我又转了回来,翻了翻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那把被作文纸包裹的银色匕首。 “这到底是谁放到我这里的?算了,反正又不占地儿。再说了,真要肉搏扯在一起还得是这个好使!” 把匕首装好,我正要出去,就听门外有脚步声快速靠近。我开门一看,是抱着本子的刘文华。 “你写完啦?这么快?” “当然!”他挺起胸脯,把本子递给我说,“不多,但是有始有终。老师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礼堂准备活动,我得赶紧过去所以会看得很快——”我把本子接过来翻了翻,“哦,很短啊,我看看······学校的吉祥物玩偶其实是会杀人的恶魔玩偶,小的玩偶能诱导孩子,而大的会将孩子吞掉?你最近看《鬼妈妈》了吧。” “那是什么?” “好吧,”我摸了摸下巴,说,“你之前不是说要写规则怪谈吗?规则呢?” “我还没想好,但我想到了这个恐怖桥段,我觉得可以用这个学生被玩偶诱杀的情节当开头,再让主角出现一点点收集信息,在过程中发现规则,最后用规则把这些玩偶击败!” “嗯,听起来不错,”我点头道,“不过好的点子人人都会有,只有等你真的落笔才会知道它能否实现,先把它写出来吧。” “那您觉得这个剧情能不能,”刘文华微微低头,颤声道,“能不能,在舞台上——” 我皱起眉头,停顿片刻后说道:“我们学校确实有现有的玩偶服,但同样形制的小玩偶应该是没有。就算是有,恐怕动漫社也不会让我们这么用,虽然我对他们的设计持保留意见,但他们设计的初衷肯定不是造出两个恶魔。” “不就是吗?老师,一个白头鹰一个山羊,这不就是一个美国一个恶魔拢共两个恶魔吗?他们当反派为什么不行?” 我叹气道:“我也想不出来这两个形象有什么好的,但这是动漫社设计出来的过了社团指导老师和上级领导审核的形象,这样编排剧情不就是在打他们的脸吗?” 刘文华用力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道:“那我今天晚上把剧情人物好好编排一下,只要剧情够好,人物够饱满——对了!主角们都设定成动漫社的部员,我回头找个在动漫社的朋友采访一下。” “没可能的,”我摆手道,“刘文华同学,你写得很不错,但这段剧情确实没办法作为剧本。” “换个吉祥物不行吗?不用我校的也可以啊!我们重新设计一个。” “我们只有不到一周,同学,设计完还要做出实物,还要有大玩偶和小玩偶,还要考虑怎么让玩偶在舞台上移动,要道具、要人、要钱、要时间要精力,最后就算真的完成了还可能会让别人联想,真不如撂挑子不干,还不至于树敌。” 刘文华愣在了原地,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社比动漫社小多了,断了这个念想吧。” 说完,我掏出钥匙锁了办公室的门,快步走出教学楼后向着礼堂一路小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