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舞台&真相 ======================================== “二十分钟走台,十二分钟联调,四分钟清场。” 耳返里,女声平稳,指令清晰,抚平了伊幸初次彩排的紧张。 “易星选手,请你看镜头。” 愣了半秒,伊幸才反映过来是在说自己,虽然没人看到,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看向镜头。 “没错,很好。” 一边按照导演的指示走位,记住每一段站位和停点,余光扫过摇臂、轨道,以及空荡的导师席和观众席。 盲选阶段是室内的大型演播厅,完全不显拥挤。 主舞台在演播厅中央,像一块圆形的孤岛。 五米不到的地方就是导师席,稍远是半包围的观众席。 “灯光,给他一条冷白肩线,后区降两挡,观众席不要死黑。” 下一秒,整座场馆真的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了一下:脚下亮了,远处暗了。 观众席边缘浮出一圈很浅的蓝,刚好够看见人群轮廓,却看不清脸。 那种被注视、又看不清注视者的感觉,让伊幸不由后背发紧。 正当他心跳加速之际,却发现旁边有人比他更紧张。 “哈哈。” 突兀的笑声在演播厅中响起,耳机里的导演尚未发作,伊幸的搭档先忍不住了。 “笑什么!你自己腿都在抖。” 张碧晨没有麦克风,不用担心被导演听到,狠狠地瞪了眼这个没礼貌的面具男孩一眼。 “要不是歌好听,我才不会”屈尊“当你的搭档。” 【戴个面具装什么神秘,说不定长得丑死了。】 她暗自腹诽,全然忘了是从犹豫的姚贝娜手下抢来的这次表演机会。 伊幸瞧了眼这个生瓜蛋子同类,嘴角挑了挑,不再说话——导演已经开始训他了。 见他不理自己,张碧晨也迅速收敛神态,她还是很看重这个舞台的。 彩排了一天,纵使以伊幸的体力也累得不轻。 他到底是小觑了表演的难度,舞台灯光走位等等,要同时注意的东西太多太杂,对于没有舞台经验的他无疑是一大考验。 加之他为了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并不是单纯站桩唱歌,算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是那个地点那条街~哦~” “对了,说到这里,还真该感谢钱染姐,要不是她帮忙,台里估计不会答应。” 外滩夜风微醺,黄浦江面柔波粼粼,将远处的东方明珠的灯光折成光怪陆离的绚烂。 伊幸吃冰淇淋,和嫂子分享今日见闻。 家属在彩排阶段是进不去的,而是在正式表演前由工作人员领到家属区配合拍摄。 苏樱和他十指相扣,陌生的地方,不用顾忌可能的熟人,有种莫名的解放感。就是身边的人儿还小了点,不能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轻嗯一声,把调皮的发丝拈起,在指尖绕个圈,放下,又反着绕圈。 “你刚才唱的什么歌?怪好听的。” “《外滩十八号》呀,这么火的歌你都没听过?” 苏樱心生疑惑:她平日流行歌曲听得不少,这几天更是恶补,怎么没听说过这首歌? 接着她就没心情纠结这点小事儿了,苏樱轻飘飘地回问: “钱染是谁?” “咳,咳咳。这冰淇淋好冰!” 伊幸站住脚,似乎被冰淇淋呛到了。 看他反应,苏樱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翻了个娇俏的白眼,懒得埋怨,但终究还是有些酸: “你那些个姐姐真是多,哪天我就成”苏樱姐“了。” 伊幸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于是止住咳嗽,神神秘秘地朝她招手: “嫂子,我有话和你说。” 苏樱虽有不满,还不至于闹脾气,屈膝侧脸,想听他怎么狡辩。突觉脸颊一凉,手被挣脱。 “哈哈哈!” 手一抹,掌心全是淡淡的奶油,苏樱俏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悄然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他们,于是迈步追向身前的幼稚鬼: “伊幸,你给我站住!” “哈哈~” 她脚上是长靴,跑不快,伊幸仿佛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是以跑得不快。夜风拂面,苏樱在追闹中红唇微翘,高声叫道: “别让我抓到你!” “你抓不到我~” 普通的星期一,笑闹声砸碎在黄浦江面,传出去很远很远。 …… 演播厅门口,苏樱脸上罩着红色猫女面具,那双狐狸眼中难得的流露出紧张之意。她蹲下身,抱住怪盗面具的男孩,安慰道: “不要紧张,就当底下的人是……” “白菜萝卜。” 伊幸安抚地拍拍嫂子的背,笑容轻松: “唉呀,都念叨n遍了,咋比我还紧张呢?” 苏樱斜了眼这个小没良心的,终究忍住了动手的冲动。她站起身,将他稍显凌乱的发丝捋直,像一个送孩子上考场的母亲般加油鼓劲: “我家小新是最棒的!” 男孩羞臊难当,推了推她: “好了好了,快去家属区吧。” …… 伊幸朝候场区走去,不时有人从身旁擦过,每个人都在跑,却井然有序,不生半点磕碰。 他瞟过那一张张工牌:舞台灯光、导播、艺人统筹、应急……忙碌的氛围让他意识到:这里是《好声音》,这里是……舞台! 神色微正,找到一号休息室,礼貌地敲敲门。 “请进。” 和外面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相反,房间里甚至可以说是冷清,可随着伊幸的到来,歌手间若有似无的敌意和薄冰都悄然化作无形。 “瞧谁来啦?是我们的ArsèneLupin!” 亚森·罗宾,法国作家莫里斯·勒布朗笔下的怪盗,也正是他面具的灵感来源。 “金鱼嘴别说话。” “呀!你这个臭小子,敢这么和你邓姐说话?” 邓紫棋炸了毛,张牙舞爪地要上来和他比划比划,被身旁的姚贝娜抓住了。 伊幸自然地在姚贝娜身边坐下,稍显浮夸地夸赞道: “哇!这不是我们贝贝姐么?换了个发型,都差点不认识了!” 这小子走到哪里,战火烧到哪儿,她梳理发梢的右手顺势捏拳捶了男孩一记。 “唉哟!谋杀恩人啦!” 男孩夸张地向后一倒,碰到了正在摆弄新手机的A-lin。 她也不恼,她和姚贝娜的年纪都能做这孩子的母亲了,是以只当作玩闹,对伊幸有些淡淡的宠溺。 当然,这和他的音乐才华以及良好的教养、优秀的样貌也不无关系。 A-lin(黄丽玲)收起手机,好奇地问道: “贝贝,你到底欠他什么人情了?” 有八卦能听,邓紫棋立马眼前一亮,饶有趣味地附和道: “对呀对呀,快和我们说说,昨天问了好几次你都不愿意讲。” 姚贝娜窘迫不堪,她总不能把男孩发现她“漏了”,又是借他衣服遮盖,又是帮她买卫生巾的事情说出去吧?会社死的! “喂喂喂!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贝贝姐的新造型是谁设计的吗?!” 伊幸伸手挥舞,试图把话题带过。 在一旁不说话的张碧晨终于找到机会插嘴了,她担心姚贝娜对她抢走表演机会暗怀不满,于是希望将功补过。 “是耶,贝贝姐,新发型真搭你的气质。是在哪家发廊做的?” 讨好的同时还不忘怼伊幸。 “总不可能是某位joker先生的功劳吧?” 伊幸坐直身姿,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拿腔作调: “不才,正是区区在下。” 姚贝娜对这个稍显功利的妹妹喜欢不起来,微笑地肯定了伊幸的说法: “嗯,小星提了不少建议。” 她摸了摸自己随性的法式波波头,唇角挑起,显然很满意。 伊幸嫌打击力度不够,再拉外援: “泰妍努娜,这女人又欺负我。” 张碧晨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从表情和指指点点的动作就能看出,指定没啥好话。 缩在沙发角落的金泰妍没想到自己会被波及到,一时有点蒙圈。 她零零散散学了些中文,听了个三四成。 虽然她对这个落落大方又心底温柔的男孩有一定好感,但本来就因为“黑海”才来中国的她,自然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得罪人。 金泰妍朝张碧晨投去歉意的微笑,张碧晨回之以无奈的耸肩。 这边二人加密通话,其他人发现实在听不懂,于是闹哄哄地自行聊起天来。 “努娜,你们团现在情况怎么样?” 当初第一次进这个休息室的时候,这只小小的金软软缩在角落,看起来可怜又无助,出于同情心,伊幸选择和她搭话。 远在异乡,有人能用母语和她交流,显然让金泰妍安心不少,所以整个休息室里,她最熟悉的反而是身为异性——虽不过是个男孩——的伊幸。 听到他关切的询问,金泰妍神色一黯,勉强笑了笑。 “还是那样,公司说他们那边在想办法。” 她不太想提这些糟心事,收拾好情绪,笑着反问道: “你呢?舞台准备得如何?我还期待你的精彩发挥呢!” 伊幸捶了两下胸口,向前一指: “毫无问题,看我发挥!” 金泰妍被他逗得一乐,捂嘴窃笑起来。 ……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华少。” “欢迎收看由”Lucky牌2008款智能手机“独家冠名播出的《好声音》。” “更快一步,听见未来!” “让我们欢迎今晚决定学员的四位音乐导师!” “……” 山呼海啸般的音浪穿透力极强,连在后台的伊幸都听得清。 “易星选手,到你了。” 工作人员拉开门,侧身等待。 心脏砰得跳动,血脉已然偾张。面具下的表情平静如昔。 “好的,来了!” “加油!” 姚贝娜入选了刘欢队,看着眼前一袭黑的帅气小个儿,稍作犹豫,俯下身抱了抱。 朴素的洗发水的香味和表演后的微汗混杂,并不难闻。 伊幸扯起一个大大的小脸,自信十足。 “放心,小case!” 他又转身招呼身后一身红裙的张碧晨,“走啦,晨(三声)晨(二声)~” “噫!你别恶心我。” 还是A-lin发现艺人统筹明显等不及了,催促他俩别闹了。 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二人还不住斗嘴。 “你紧张吗?” “你紧张我都不会紧张。” “那现在谁的手在抖?” “你昨天腿还抖呢。” 伊幸瞧她一副怂包样,吐槽道: “大姐,又不是你唱,紧张个锤子啊?” 张碧晨一愣,接着又听他说: “再说了,到时候观众反正不会注意你。” “为什么?” 穿过侧通道,路过一排十几路画面的监控屏,伊幸逐渐听清了台上歌手的演唱,他能透出门缝窥探到舞台渗进来的光条。 伊幸停下脚步,未被面具遮盖的侧脸忽地现出与年龄极其不符的霸气,张碧晨下意识错开眼睛,只听耳旁少年清越激昂的声调仿若新时代的长鸣,掷地有声。 “他们,只会看到我!” 回应这一声乳虎初啸的,是舞台的声响: “让我们有请,下一位选手!” …… 结束了这段满地鸡毛的婚姻,单若云终究是无事一身轻了。 对方到底不是绝情绝义之人,小五金店留给了她。 单身妈妈的未来毫无疑问会很辛苦,但她不怕吃苦。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年幼的女儿了,不到8岁就要接受家庭破碎的现实。 单若云只能心中暗自发誓要加倍弥补女儿,这不,她越剧票友的关系弄到了两张《好声音》的门票。 纯纯一听有热闹可以凑,近些日子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妈妈,你说这些歌手唱歌好听吗?” 女儿手里抓着棉花糖的竹签,不时舔上两口,小嘴叭叭个不停。 面对废话般的问题,单若云假装思考几秒,用很认真的语气回答道: “妈妈也不清楚,只能靠纯纯自己的耳朵去听了。” 做出离婚的决定前,她考虑过很多,比如——未来如何教育女儿。 单亲家庭的孩子总会被动地比同龄人懂得更多,她虽然不会赞美苦难的磨练,却更清楚,她不可能把孩子保护得天衣无缝,她能给纯纯的除了金钱,就是她这些年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与教训。 女儿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下一刻注意力就被其他的小零食给勾走了。 …… 演播厅的出口处,单若云看到那对姐弟走出来。 他们二人依然穿戴着录节目时的面具,男孩还是那身神秘而又典雅的演出服。 她头疼地让闹腾的女儿安分点,旋即鼓起勇气搭讪道: “易,易星选手,能请你签个名吗?” 苏樱上下扫了眼面前的女人,穿着朴素,简单的白T配牛仔长裤,大概是为了遮盖有些突出的上围,外面罩件透气的运动服。 气色说不上多好,搭配上小家碧玉的脸蛋,反而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 不过,这种气质被她严肃紧绷的表情以及坚韧不拔的刚毅中和,绽放出别样的美感。 看了眼她牵着的小女孩儿,苏樱暗自松了口气,推了推怔神的小叔子。 “找你的。” “啊,哦!” 男孩腼腆地挠挠头,他还是平生第一次被人要签名,感觉有些不真实。 “不可以吗?” 单若云有点失望,收回手里的本子和笔准备离开。 女孩儿瞅了瞅妈妈的表情,机灵地帮腔道: “哥哥!我妈妈可喜欢你了。刚才你表演的时候……” 她比划着手里光溜溜的竹签,可可爱爱地蹦了两下。 “像这样,叫得可大声了哩!” 女人闹了个大红脸,那张绷紧的俏脸在生气和羞涩间徘徊,揪住女儿得小耳朵: “单依纯!叫你文静点,哪有个女孩儿样!” “呀!易星哥哥,快救救我,我妈下手可黑了。” 小女孩儿斗争经验很是丰富,知道有外人在场,妈妈顾及面子不敢乱来。滑溜地从母亲身旁跑开,躲到伊幸身后。 伊幸被这丫头逗乐了,笑意盎然地向单若云表示歉意: “不好意思哈,刚才有些惊喜,第一次有人找我签名,有点不习惯。” 单若云停下捉拿女儿的动作,既喜又疑。 “你的意思是……” “纸笔给我吧。” 伊幸接过本子,和他的作业本一个样式。 单若云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这是我的备忘录,见笑了。” “没事,我写作业就用这个本子,挺亲切的。” 男孩的亲和令她心情自然而然放松下来,话也就多了。 “你看起来和台上完全不同。” 伊幸把本子翻到空白页,闻言,疑惑地望她一眼,随后又看向嫂子。 “不一样吗?” “完全不同。” “完全不同。” 苏樱和单若云尽皆一愣,没想到会和对方异口同声,又是几乎同一时间,看着对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莫名奇妙。” 伊幸嘀咕道,接着问单若云。 “你有什么想要写的话吗?” “你来决定就行。” 单若云并不得寸进尺,或者说,她也不熟悉“追星”的流程,本能地恪守着不给别人添麻烦的自我约束。 “嗯……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单依纯,单纯的单,依旧的依,单纯的纯。我妈妈叫单若云。” 女孩飞快地接过问题,随后小脸皱起,望了望母亲。 “姓氏和我一样,若是草加右,白云的云。” 单若云瞪了她一眼,准备回家再收拾这丫头。单依纯害怕地把小小的身子藏回去,不过一会儿又调皮地探出头,吐了吐舌头。 伊幸捏了把这个开心果的脸蛋,被凶了回来。他笑眯眯地逗她: “那你到底是叫单(dan)依纯还是单(shan)依纯?” 女孩儿有点迷糊。 “我姓……单(shan)?” 她瞧了眼妈妈,小脑袋用力点了点。 “我跟我妈妈姓的,她就姓单,没错。” 这个年代的中国,孩子随母姓极为罕见,除非某些特殊情况…… 叔嫂二人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顿时柔和。 单若云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不愿多加解释,微笑道: “这丫头没说错,我叫单若云,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很荣幸你能喜欢我。” 男孩的温柔让单若云略微不自在,好在他下一秒就恢复了常态,生涩中又带点兴奋: “那就——祝单若云小姐永远快乐,” 瞟了眼她的脸,复而继续下笔。 “青春永驻。伊幸。” “给。” 单若云谢过后接下纸笔,男孩的字迹遒劲又飘逸灵动,和他的年纪以及性格很衬,看来是练过。 “伊幸?” 他一拍脑门儿。 “抱歉,要不给你重新签一次吧?” “这是你的本名吗?” 单若云本以为他会含混过去,没想到男孩答得爽快: “是的。看来下次不能弄混了。” 女人俏皮一笑。 “那我可不要重签了,等你以后成了大明星,这张独一无二的签名可不知值多少钱咧!” “咕~” 单若云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单依纯耳朵灵得很,立马用手指着母亲。 “妈妈肚子饿了!” 女儿的强调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伊幸轻笑地发出邀请: “一起吃饭吧?我们也还没吃呢。” 单若云虽然意动,但终究是成年人了,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拎起躲躲藏藏的女儿,谢道: “感谢,家里人已经做好饭了,正等我们呢。” 说完,捂住双眼迷惑的女儿的小嘴,以一种稍显狼狈的姿态逃离现场。 伊幸满眼含笑,盯着二人消失在视线里,嬉笑道: “那丫头回家肯定少不了挨一顿揍。” 苏樱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感慨道: “这丫头这么机灵,她妈妈可舍不得哩。” “咱家沁沁肯定也和她一样漂亮可爱。” 戳了戳嫂子的腰,伸出手。 “那么亲爱的苏樱女士,能请你共进晚餐吗?” 苏樱掩唇轻笑,手搭上去: “Itsmypleasure,mylittlegentleman.” …… 某苍蝇馆子。 地方虽小,卫生条件却是这条街上数得着的好。 单依纯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等嘴里的完全吞下去后,才开口问道: “妈妈,你为什么不答应和易星哥哥吃饭呀?” 瞅着横线间错落有致的笔迹,单若云嗔道: “你这张嘴,吃饭都停不下来。” 然后柔声解释: “有时候,人家邀请你一起吃饭只是客气,不代表真的想和你一起。” 觉得这么说女儿大概听不懂,她又举了个例子。 “就比如说,妈妈要是邀请别人一起吃饭的话,你也会不高兴。” “易星哥哥和他嫂子是一家人,我们是外人,嘴上不说,他们心里还是会不舒服的。” 小丫头嘴巴一瘪。 “要是易星哥哥的话,我不会不高兴。” 单若云一乐,正准备继续解释,就听到女儿突然叫道: “呀,易星哥哥。” 她眼皮都不抬一下,警告女儿: “纯纯,不许再捉弄妈妈了。” “若云姐,背后说坏话,我们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哦。” 笑意盈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单若云回头一瞧,是易星的嫂子。 被当事人抓了个现形,单若云颇为窘迫地站起身: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啦,我就开个玩笑。” 苏樱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笑眯眯地和女孩儿打个招呼: “hi~又见面了。” 单依纯兴高采烈地挥挥手,作为被忽视的小孩儿,没想到这个漂亮姐姐专门和她打招呼。 “漂亮姐姐你好!” 苏樱这才反应过来没进行过自我介绍,拉过点完菜一脸蒙的伊幸。 “我叫苏樱,苏州的苏,樱花的樱。是这孩子的……” 她的笑意隐没一瞬后重新挂起。 “嫂子。呀!你干嘛!” 单若云是第一次见伊幸摘下面具的模样,没有了舞台上的神秘感,少年感和他的歌声一致,男生女相的俊美,却不阴柔。 她隐去眼底的惊艳,微笑地看着他调皮地搂住苏樱的腰。 “这是我女朋友,瞧,啵~” “要死啊你!” 苏樱心中又喜又惊,拧住男孩的腰间软肉不放。 目睹叔嫂二人的打闹,单若云心情轻快不少,娇笑道: “知道你们叔嫂感情好了,要不拼个桌吧?” 活人感鲜明的二人让单若云心底的拘谨散了个一干二净,于是主动张罗: “服务员,帮忙把桌子并一下。” 两大人,两小孩,边吃边聊起来。 苏樱了解到单若云的婚姻,不由心生同情。两位单身母亲共同话题很多,愈聊愈是投机。 得知为了省钱,单若云住的是小旅馆,意犹未尽的苏樱顺势邀请道: “我们俩开的套房,正好剩一间房。” 单若云犹豫之际,苏樱加码道: “孩子得休息好,小旅馆隔音又差,来来往往的,咱们这种女人多不方便。” 单若云瞅了眼和伊幸玩得正欢的女儿,想起昨晚隔壁房的“嗯嗯啊啊”,点头应下了。 “房钱我补给你。” 苏樱本想说算了,但看她坚持,还是妥协了。 …… 站在套房临江的阳台上,伊幸拨通了卫知水的电话。 手机是即将在8月8日上市的Lucky1的星空灰版本,生产了不到100台,可以说是昂贵的玩具。 “嘟,喂。” 几乎是拨出去的同时,知水姐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出。 “喂,知水姐。” “怎么了?不是通过盲选了吗?听起来不太高兴。” 伊幸欲言又止: “我……姐,你身边有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传出让男孩愕然的话: “你下来吧,酒店门口。” 伊幸往下看去,漆黑的夜色中,一辆汽车的灯光闪了几下。 “看到了吗?” “看到了。” 卫知水的声音平静而悠远: “下来吧,当面说。” “好……” 伊幸挂断电话,转身看了眼月朗星稀的夜空,怀揣着大事发生的预感拉上阳台的门。 会客厅里,苏樱陪单若云母女开着电视在玩牌,见他往外走,苏樱笑吟吟问道: “你去哪?” 伊幸沉吟不到半秒,选择实话实说: “知水姐在下面,我跟她说会儿话,就上来。” 苏樱还是笑着,眼睛眯起。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很快就回来。” 单若云旁观者清,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结合他俩一个房间…… 她不愿深想。 伊幸离开后,苏樱心思显然不在玩牌上,梦到哪张出哪张,单若云瞧出不对,只是默默陪着,内心祈祷伊幸赶紧回来。 二十分钟过去。 苏樱倏地站起。 “抱歉,若云姐,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进了房间。可不过一分钟,她就出来了。 尽管她装得淡然,但时不时低头看表的动作出卖了她的焦灼。 单若云特意切了点水果,尬聊起来。 偶然间,她明白了这种“不对劲”是什么。她回想起丈夫出轨时,自己的表现。坐立不安,憋屈。 想到这里,心中古怪之意更浓。 【单若云呀单若云,乱揣测人的毛病怎么就改不掉呢?】 无声中,客厅的氛围如绷紧到极致的琴弦,下一秒就可能断裂的当口,伊幸回来了。 他面色如常,不对,除了眼角微红,似乎情绪有些激动。 客厅两人的目光过于赤裸,伊幸挠挠头。 “不好意思,聊得投入了点。” 说完就径直往房间走。这一反常的举动把苏樱的情绪推到了最高点。 单若云眼见形势不对,扒拉几下丫头。 “纯纯,别看了,洗洗澡,该睡觉了。” 苏樱深吸几口气,没有在外人面前发作,跟着进了房间。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尖锐,问道: “不和我说说吗?” 男孩还沉浸在方才对话的冲击中,反应慢了半拍: “啊?” 苏樱忍不住了,她倚靠在房门上,双臂环胸,脸色变得难看,声音中夹杂怒色: “你比完赛我就发现你不对劲。” 摸了摸自己的脸,伊幸道: “有那么明显吗?” 苏樱正立站好,坐在他身边,维持语气的平稳: “很明显。不能跟我说说吗?” 伊幸踌躇片刻,抬头间恍然发现嫂子的眼泪在打转。 他的心揪痛不已。 “我……” 苏樱倔强地不去抹眼泪,目光死死地钉住他,嘴唇微微颤抖: “你已经好多了。看来还是你的知水姐更懂你。” 眼泪越过下睫毛的一瞬间,苏樱低下头,指甲直欲入肉。 “是啊,我算什么呢?” “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一个和小叔子乱伦的荡妇……” “不许这么说!” 男孩猛地扑过去,二人对视的瞬间,都发现对方泪水模糊的狼狈模样。 “你不是荡妇,你不是寡妇,你现在的老公是我!” 伊幸面目狰狞,苏樱是头一次体会到他的占有欲。她内心欣喜,可还是忍不住追问: “那你有事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嘴里口口声声叫的”好老婆“都是假的吗?!” 这句话如投入油锅的水滴,澎湃的心情终于冲破了伊幸内心的顾忌。 他趴在苏樱怀中,恨恨地咬了口饱满的酥胸,郁闷地发泄道: “我说,我全说行了吧?真是的!” 苏樱搂住他男孩的后脑勺,皱眉微笑。







